白虎岭的阴风彻底平息,漫山遍野的枯黄之色在残阳的映照下,显得越发寂寥。
唐三藏端坐在那匹由天庭天工阁秘制的“仙工偃甲神驹”上,双手死死攥着紫檀念珠,双目微阖,口中默念着《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他本是发下宏愿,要去西天历经千难万险,求取大乘佛法以度化众生的苦行僧。可如今呢?
这偃甲神驹踏水无痕、履险如夷,马背上的万年暖玉鞍座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温润的仙家灵气,将这深秋的寒意尽数隔绝在外。唐三藏坐在其上,莫说风餐露宿的苦楚,便是连一丝冷风都不曾吹到脸上。但这份舒适,却让他心中的佛心日夜备受煎熬。
比身体安逸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刚才那摧枯拉朽、毫无慈悲可言的雷霆杀戮。那几个护送他的天庭神将,面对那哭泣的“老妪”,连半句分辩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引动九霄天雷,将其打得神魂俱灭。
“阿弥陀佛……善恶有报,因果循环,怎可不教而诛……”
唐僧额头见汗,心中悲苦万分。他悄悄睁开眼,看着前方开路的孙悟空,以及左右护持的天蓬与卷帘,只觉得这三道背影宛如三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这哪里是徒弟?这分明是天庭派来押送他的监军!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步履生风。他何等敏锐,自然听到了唐僧那低若蚊蝇的叹息,却只是嗤笑一声,连头都未回。
“金蝉长老,你这和尚好生固执。俺老孙再与你重申一遍,我等乃是九霄太子殿下亲封的天庭大将,奉了天庭法旨与你佛门的护道盟约,前来保你性命无虞。降妖除魔,乃是我等分内之事。你若再这般悲天悯人、是非不分,日后遇到那等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妖,你连念经超度的机会都没有。”
走在马匹右侧的天蓬元帅也冷笑一声,手中天河霸王枪在山石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火星:“长老,你若是想吃苦,大可自己从马背上滚下来,光着脚在这山石上走。但我等身为天庭神将,代表的是凌霄宝殿的颜面,绝不容许护送的钦点之人出半点差池。你只管安稳坐着,只要你这肉身不被妖魔生吞了,我等的护道之责便算圆满。”
唐三藏被这番冷硬且毫无尊卑的言辞堵得哑口无言,只能苦涩地垂下眼眸,继续转动手中的念珠。
而此时,在三十三重天之上,东宫太子府内。
仙气缭绕的九龙紫玉案前,张清渊悠然地靠在由万年火玉雕琢而成的软榻上。大殿内檀香袅袅,数名文书仙曹正毕恭毕敬地跪伏在下方,将天庭各部的司职名册呈递上来。
“殿下,这是本月周天星宿、雷火瘟斗各部正神的点卯玉录,请殿下过目。”一名仙曹双手高捧着一本散发着星辰之光的玉简,声音恭敬至极。
张清渊随手接过玉简,神识微动,那玉简便在半空中展开,化作一片浩瀚的微缩星图。每一颗星辰代表着一位天庭正神,星光明暗交替,彰显着各部神将的修为与气运。
他目光懒散地在星图上扫过,作为天庭唯一的九霄太子,他如今在玉帝的默许下,已经开始逐渐接手天庭的内政大权。佛门的西游大计既然已经被他硬生生改成了“天庭护道工程”,他自然要将天庭内部的隐患也一并清理干净。
突然,张清渊的目光一凝,视线死死锁定在西方白虎七宿的方位。 只见那代表着“奎木狼”的星辰,竟然光芒黯淡,甚至隐隐透出一股沾染了下界红尘浊气的妖异红光!
“啪!” 张清渊猛地将玉简拍在紫玉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震响。大殿下方的仙曹们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大气都不敢喘。
“奎木狼星君何在?”张清渊声音清冷,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严。
主管星宿名录的仙曹战战兢兢地上前一步,叩首道:“回……回禀太子殿下,奎木狼星君已有十三日未曾在披香殿当值点卯了。星宿司原本以为星君是闭关清修,故而未曾上报……”
“天上一日,下界一年。他旷工十三日,便是下界一十三年!”
张清渊怒极反笑,眼中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寒芒,“堂堂二十八宿之一,位列仙班的正神,竟然私自下凡,甚至连星辰本源都染上了妖邪之气。你们星宿司都是瞎子吗?!”
那仙曹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殿下恕罪!小仙这就去彻查!”
“不必了。”张清渊站起身,大袖一挥,九霄太子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本宫这双眼睛,最见不得的便是那些在其位不谋其政、满脑子男欢女爱的废物。去传千里眼、顺风耳来,本宫要立刻知道这奎木狼在下界干什么勾当!”
不多时,千里眼与顺风耳诚惶诚恐地赶到东宫。
两位神将领了法旨,立刻运起神通,一扫下界,一听八方。片刻之后,两人对视一眼,神色都变得极其古怪,甚至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尴尬。
“启奏殿下……”千里眼咽了口唾沫,低头道,“微臣查探到了奎木狼的踪迹。他如今在西牛贺洲碗子山波月洞,化作了一个黄袍妖王。”
“堂堂星君,跑去下界占山为王?”张清渊冷笑,“他图什么?”
顺风耳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回殿下,小神听见那黄袍怪在洞中言语。他……他似是与我天庭披香殿的一名玉女动了凡心。那玉女思凡下界,投胎成了宝象国的三公主百花羞。奎木狼为了寻她,便也私自下界,将其强掳进深山洞府,做了……做了长久夫妻。如今,连子嗣都生下了两个。”
此言一出,东宫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清渊脸上的冷笑一点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万载玄冰般的酷寒。 “好,好得很。”
张清渊怒极,竟然连连抚掌,“本宫刚刚在银河之上斩了那个妄图吃绝户的凡人牛郎,整顿了天规。这还没过几天,我天庭自家的神将,居然给本宫上演了一出‘为了真爱下凡为妖’的戏码?”
身为穿越者,张清渊太清楚这段剧情了。在原定的轨迹里,这奎木狼打着“真爱”的旗号,不仅强掳凡人公主,还把唐僧变成老虎,把西行队伍搅得天翻地覆。最后孙悟空上天庭告御状,玉帝竟然只是将他贬去兜率宫烧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这种所谓的“仙家痴情”,在张清渊看来,简直就是对天庭律法最大的侮辱,是对三界秩序最无底线的践踏!
“为了一己私情,擅离职守,抛弃天庭神将的荣耀与责任;为了满足私欲,强掳下界凡国公主,致使骨肉分离,这等行径,与那等茹毛饮血的妖魔有何分别?!”
张清渊大步走下玉阶,九龙紫金冠上的垂旒轻轻摇晃,透出无尽的杀伐之气。
“他口口声声为了爱情,本宫今日倒要看看,他这披着神仙皮囊的禽兽,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天家法度,不容私情!”
张清渊猛地转头,厉声喝道:“传令下去!点齐八百雷部正神,召司法天神杨戬同行!本宫今日要亲自下界,去波月洞‘清理门户’!本宫要让三界的神仙都看清楚,在这天庭的编制里,谁敢再犯这种恋爱脑的病,本宫就亲手褫夺他的仙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