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波穿透铁丝网与青砖高墙,不需要经过城门守军的刺刀。
太原城东,柳巷深处一家看似平平无奇的“同仁棺庄”后院。
这里是军统山西站最隐秘的甲级秘密安全屋,常年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桐油与生漆气味。后院一口尚未上漆的巨大红松寿材下方,隐蔽的青石地砖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地窖深处,一盏只有蚕豆大小的煤油灯火苗在阴冷的空气中微微摇曳。
“站长!穿山甲冒死送回来的密信!”
行动组长满头大汗地顺着木梯滑下地窖,由于脚步过于急促,最后一级台阶直接踩空,整个人重重扑在泥地上。但他顾不上揉搓发疼的膝盖,双手高高举起一张被汗水浸湿了边缘的粗糙草纸。
坐在粗木桌前的军统山西站站长徐天禄猛地抬头。
他一把夺过那张草纸,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死死盯了上去。
只看了一眼,徐天禄那张常年阴鸷沉稳的脸庞瞬间彻底扭曲!他的瞳孔疯狂收缩,原本夹在指间的一支哈德门香烟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火星烫穿了军用地图的一角,他却浑然不觉!
“这……这不可能!”
徐天禄失声惊呼,声音因为极度的骇然而尖锐走调:“三十架战斗机与轰炸机全毁?!地下油库彻底殉爆?!驻守机场的日军华北航空兵团最高司令官佐藤健一少将被击毙?!”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行动组长的衣领,眼眶布满血丝,厉声喝问:“穿山甲是不是昏了头?!他亲眼看见了没有?!谎报战功是要上军法处枪毙的!那是日军第一军的重装机场!就算是阎长官拉出晋绥军整整两个步兵师去强攻,也绝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把武宿夷为平地!更别说击毙佐藤健一!”
“千真万确啊站长!”
行动组长急得举起三根手指,赌咒发誓道:“穿山甲在破砖窑上守了整整两个小时,动用了蔡司高倍镜!不仅是他,城西乙组的眼线也发回了相同的情报!南门外的黑烟已经冲上天了,半座太原城的人全看见了!佐藤健一的指挥小楼被炸成了一堆瓦砾,那杆九七式少将指挥旗都被炸断了烧成黑炭!日军第一军司令部刚刚下令全城戒严,宪兵队像疯狗一样到处抓人,连伪警察局长都被扇了耳光!要是武宿没事,日本人至于吓成这副德性吗?!”
徐天禄的身躯剧烈摇晃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万伏雷霆狠狠击中。
良久,他才缓缓松开手,踉跄着退回桌边,那张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梦幻般的狂喜与震撼。
“连根拔了……武宿机场,竟然真被连根拔了……”徐天禄喃喃自语,胸腔里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是谁干的?到底是哪路神仙动的手?!”
“据外围撤退痕迹判断……是八路军独立游击支队的特战部队!领头的代号叫‘幽灵’,就是前阵子把平安县城闹翻了天的那个陆长风!”
“陆长风……”
徐天禄倒吸了一口凉气,背脊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但紧接着,那股寒意便化作了席卷全身上下的极度亢奋!
“快!机要室!”
徐天禄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嘶吼:“立刻启动备用高频电台!不管耗费多少电池,不管特高课的测向车在不在街上,给重庆军统局本部发报!给戴局长发特急高密电报!十万火急!最高战略等级!!”
狭窄的地窖隔间内,早有一名年轻的军统译电员坐在美制Sc-130电台前。
译电员的鼻尖上全是冷汗,双手悬在发报铜键上,右手里死死捏着那支红蓝铅笔。
“站……站长,初报内容太惊人,电文代码需要我再核实一遍吗?”译电员的声音抖得厉害,铅笔尖在发报记录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作为一个每天接触各战区惨烈败报的情报人员,他见惯了某师溃败、某要塞沦陷的绝望密电,何曾经手过这种堪称神迹的前线捷报?!
“核实个屁!给我原原本本发出去!”
徐天禄额头青筋暴起,一把夺过译电员手中的草稿纸,亲自趴在电台前,双目通红地念道:“民国三十年某月某日晨,晋南敌武宿机场遭我华夏特战奇兵突袭!经查实,敌战机三十余架悉数被焚毁,弹药油库全爆,敌华北航空兵团最高司令官佐藤健一少将当场毙命!机场已化为一片焦土,敌第一军震恐,太原闭门戒严!”
“发!按‘定海神针’最高密码本加密,直接越级上报重庆黄山官邸与局本部!”
“是!”
译电员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的手指狠狠砸在了冰冷的铜制键钮上。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急促、尖锐、狂暴的摩尔斯电码声在地窖中轰然回荡开来!
无形的电磁波在细长的地下隐蔽天线顶端骤然激发,刺破了地底的阴湿与冰冷,化作一道看不见的战略洪流,悍然冲破了太原上空日军特高课设置的数道无线电封锁网!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
太原城南,水西门外一处看似荒废的杂货铺地窖内。
延安地下党太原情报站的核心中继台前,同样正在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信息风暴。
这是一台用留声机外壳做伪装的小功率地下发报机。
“老李,战果必须慎重,这可是要报给延安总部老总和参谋长的!”
昏暗的油灯下,太原地下党负责人老周双手扶着桌案,呼吸急促,对着刚刚从城外潜伏归来的交通员严肃叮嘱:“佐藤健一少将的死讯,到底有几成把握?!”
年轻的交通员从怀里掏出一面被烟火熏黑的残破战术镜片,那是特战营在撤退时故意遗留给外围情报网的信息凭证。
“千真万确!”
交通员激动得眼眶通红,咬着牙齿,一字一顿地低吼道:“我冒着枪林弹雨摸到了机场南门公路!南大门外,鬼子两个机动步兵大队被陆营长用平射机炮当头截断!八辆装甲车和卡车烧成了一条长龙,满地都是关东军军官的尸体!日军整个搜救队已经瘫痪了,特高课的特务围着司令部废墟嚎啕大哭!我们安插在敌第一军军医处的内线同志已经传出死讯,佐藤健一的残躯连一块巴掌大的完整骨头都没找齐!”
“好!好!好啊!!”
老周浑身剧震,猛地挥舞了一下拳头,激动得泪水夺眶而出:“陆长风……真是一柄刺破阎罗殿的利刃!太原城里憋了整整四年的恶气,今天全让他给杀出来了!”
老周转过身,看向负责发报的女地下党员。
女发报员此时正戴着厚重的耳机,右手食指死死抵着按键,眼眶里同样噙满了激动的泪水。
“小张,反复核对电码,代号确认无误了吗?”老周沉声问道。
女发报员声音虽然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自豪:“老周,我已经反复核对了三遍代号!信源绝对可靠,千真万确,整个机场被连根拔了!”
“发!”
老周猛地一挥手臂:“向八路军总部、北方局,以及延安宝塔山!发最高紧急特级加急电报!告诉延安的首长们,太原南郊的日寇空军老巢,没了!!”
“哒哒哒哒!哒!哒哒!!”
电键飞速跳跃,蓝白色的微弱火花在触点间闪烁。
在太原城外,日军特高课的三辆黑色无线电侦测车正在城内大街上发疯般穿梭,车顶上的环形天线疯狂旋转。车厢内,几名日军电讯特务焦急地转动着旋钮,耳机里传来的却是一片尖锐刺耳的杂音。
他们惊恐地发现,整座太原城上空,原本死寂沉沉的无线电静默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撕碎!
数不清的电磁波在不同频率上疯狂跳跃、交织、回荡!
那是绝密的电波!
那是复仇的烈焰!
那是一声向全中国、全世界吹响的冲锋号角!
电波穿透了太原城那厚达数丈的古老城砖,跃过了日军架设在城头的拒马与铁丝网,掠过了南郊那根依旧在滚滚燃烧的滔天黑烟柱。
它们呼啸着冲向蓝天,以每秒三十万公里的光速,在三晋大地的崇山峻岭之间穿梭飞跃!
穿过险峻万仞的太行山!
越过奔腾咆哮的滚滚黄河!
翻过云雾缭绕的秦岭雄峰!
这道携带着三十架战机化为灰烬、日寇少将魂断九幽的绝密电波,带着足以撕裂整个华北战局的恐怖威力,飞向全国各大权力中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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