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冲入山林的是两名日军。
他们没有并肩移动。
一人在前,沿着树根和岩石不断变换方向。
另一人落后十余步,枪口始终对着侧后方。
两人都清楚,继续沿道路跑只会成为自动火力的靶子。
密集树木能遮挡视线。
碎石和积雪也能掩盖短时间内留下的痕迹。
只要穿过前方低坡,他们便能离开营部周围最危险的范围。
前方日军刚绕过一棵枯树,脚下突然停住。
雪地里有一道极浅的压痕。
不像自然形成。
更像有人长时间伏过。
他抬手示意身后同伴停下。
两人没有出声。
前方日军缓缓蹲低,枪口转向左侧。
黑暗里没有动静。
他等了片刻,决定从右侧绕行。
刚迈出一步,右侧岩石后便响起枪声。
砰!
子弹击穿他的腰腹。
日军身体一折,摔进雪里。
后方同伴立刻开枪。
砰!砰!
两发子弹打向岩石。
对面射手却没有继续露头。
那名日军不敢上前救人,只能向另一侧滚动。
他刚脱离枯树掩护,左侧高处又响起一枪。
子弹从肩窝钻入,撕开胸腔。
两人先后倒地。
直到死,他们也没看清对面究竟有几名敌人。
外围阵地内,一名士兵压低枪口。
“组长,解决了。”
组长没有让人上前检查。
“尸体先放着。”
“继续盯原射界。”
“还有鬼子会来。”
不远处,另一组三名日军正在向碎石坡靠近。
他们吸取了西侧突围组的教训,没有从坡面正中快速通过。
三人贴着坡脚,借大块山石遮挡身体。
领头日军每前进十几步便停下观察。
后面两人交替掩护。
他们走得不快,却没有暴露在同一个方向的枪口下。
陆长风站在高处,视线一直跟着这三人。
附近一名士兵低声问道:“营长,要不要让右侧组开火?”
“不用。”
“他们还没进入完整射界。”
“再放十步。”
那名士兵看着日军越靠越近,手掌全是汗。
“再放,他们就到坡底了。”
陆长风语气平稳。
“到坡底,他们只能向上。”
“现在打,三个人会向左右散。”
“等他们上坡,退路和前路都在枪口下。”
士兵立刻闭嘴。
三名日军果然没有继续沿坡脚走。
前方道路过于空旷。
想避开山沟方向的伏兵,只能翻过碎石坡,从另一侧进入树林。
领头日军试了试脚下石块。
“上。”
三人一前两后开始爬坡。
碎石坡坡度很陡。
积雪覆盖在松动石块上,落脚点稍有不稳,身体便会向下滑。
他们只能放慢速度,用手抓住凸起岩石。
走到一半时,领头日军突然听见上方有石子滚落。
他抬头望去。
什么也没有。
几名幽灵特战营士兵伏在坡顶后方,枪口已经压向下方。
“营长,他们进来了。”
陆长风说道:“打后面两个。”
“前面那个放上来。”
两支步枪同时瞄准。
砰!砰!
后方两名日军接连中弹。
一人从坡上滚下。
另一人抓住岩石,想稳住身体,第二轮子弹已经落下。
领头日军没有回身救援。
他猛地向上扑。
继续后退,只会沿着无遮无挡的坡面滚回枪口下。
向上冲,反而可能贴近敌人。
他丢开步枪,拔出短刀,利用手脚向坡顶攀爬。
“他上来了!”
一名士兵立刻准备起身。
陆长风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守住射界。”
“别离开位置。”
“可是……”
“你一动,右侧缺口就会露出来。”
士兵咬牙趴回原处。
他眼看那名日军距离坡顶越来越近,却只能继续盯着自己负责的方向。
这正是陆长风早已反复强调的命令。
任何人不得因为一个目标离开射界。
日军分散突围,就是想让幽灵特战营跟着单个目标移动。
一旦守线人员追出去,原本严密的交叉火力便会出现空隙。
老兵在外层同样不断提醒。
“都给我记住!”
“鬼子从谁面前过去,谁负责。”
“没进你射界的,不准转枪口!”
“更不准追!”
一名士兵眼看两名日军从远处林间闪过,低声道:“他们跑了。”
“跑到三组那边去了。”
老兵头也没抬。
“三组会处理。”
“俺也去们要不要补枪?”
“不用。”
“咱们动了,山沟就空。”
士兵重新压住枪口。
片刻后,远处响起两声枪响。
刚才闪过的黑影一前一后倒下。
老兵看向那名士兵。
“看见了?”
“看见了。”
“包围不是所有人追一个。”
“是每个人守好自己那一段。”
各组命令稳定得近乎冷酷。
日军分成小组后,确实降低了汤姆逊密集扫射的杀伤。
可他们也失去了互相支援。
一组遭到攻击,其他人甚至不清楚枪声来自敌人还是同伴。
没人敢赶去支援。
没人知道哪条路已经被封。
所有人只能依靠眼前几棵树、几块山石,独自判断包围的薄弱位置。
而幽灵特战营根本不追。
日军走到哪里,哪里的枪口才会响。
每一条看似无人看守的路线,都会在他们进入后突然闭合。
营部东侧,苏婉儿接连收到前方信号。
“北侧两组被截住。”
“山沟方向一组退回。”
“西侧剩余人员没有再冲汤姆逊射界。”
她把代表日军的小木片逐个分开。
原本集中的几十人,已经变成散落在营部周围的十几个小组。
楚云明低头看着地图。
“山本想用分散制造混乱。”
“可陆长风的人根本不动。”
苏婉儿说道:“只要守住射界,日军分得越散,互相支援越难。”
副官忍不住道:“可这么打,可能有人钻出去。”
“所以外围不是一条线。”
苏婉儿手指划过地图。
“营部附近是第一层。”
“山沟两侧是第二层。”
“高坡预备组是第三层。”
“穿过一处射界,不代表出了包围。”
楚云明看向陆长风。
“你从开始就没准备追他们。”
“追,会被山本带乱。”
陆长风说道:“他的人擅长分组行动。”
“如果我们也跟着分散,双方就会在山林里变成几十场小规模遭遇。”
“到时候,地形和人数优势都会被削弱。”
“守线则不同。”
“他们必须动。”
我们只需要等。”
楚云明缓缓点头。
最简单的命令,反而最难被破解。
日军无论怎么改变队形,都必须离开营部。
想离开,就要穿过幽灵特战营提前咬住的射界。
他们分成大组,会被汤姆逊火力扫射。
分成小组,又会被各处伏兵逐个切断。
山本以为分散能让对方顾此失彼。
陆长风却根本没有试图照顾所有方向。
每组只负责眼前那一段。
整个包围便不会乱。
苏婉儿忽然看向营部方向。
“山本本人还没有离开。”
陆长风转头。
山本仍在正门附近。
他身边保留着最精锐的几名日军。
其他小组不断分散,他却没有跟随任何一组突围。
苏婉儿继续道:“他让部下试探不同方向,自己一直没有移动。”
楚云明问道:“他想等部下找出缺口?”
“不只是缺口。”
苏婉儿盯着山本的位置。
“如果只想撤离,他应该跟着最先冲出的小组走。”
“可他留在营部附近,还在观察东侧高处。”
“他没有放弃找陆长风。”
山本确实没有走。
斩首行动虽然失败,但陆长风既然布下空营,就一定在附近指挥。
刚才的传令速度、射击顺序和包围收缩,都证明幽灵特战营的核心指挥者就在战场上。
只要能找出陆长风的位置,即便整支特战队无法全部撤离,这次行动也不算彻底失败。
一名日军军官压低声音。
“阁下,北侧和西侧都没有发现出口。”
“山沟方向也有敌军。”
“我们必须尽快选择一条路。”
山本没有回答,目光扫过东侧高处。
第一声枪响后,那边始终没有暴露大规模火力。
可日军每次改变突围方向,外围的反应都极快。
这说明有人在持续汇总情报。
对方的指挥位置,很可能就在那里。
“让最后一组向碎石坡靠近。”
军官一怔。
“刚才已有一组进入那里。”
“没有回来。”
“所以敌人的射位就在坡顶。”
“让他们贴近。”
“不要开枪,直接近战。”
军官立刻明白。
碎石坡不适合快速攀爬,也不适合在黑暗中向下射击。
只要日军贴到坡顶,敌人的步枪优势就会消失。
他们受过近距离格斗训练。
一旦杀进射位,不仅能撕开缺口,还能逼迫附近幽灵特战营士兵前来支援。
到时候,整个东侧防线都会被带动。
“是!”
五名日军迅速离开营部。
他们没有从坡面中央前进。
而是分成左右两路,利用碎石和坡度同时向上靠近。
坡顶几名士兵很快发现异常。
“营长,左右都有人。”
“距离太近,开枪可能打到自己人。”
“要不要后退?”
“不能退。”
陆长风看向坡下。
五名日军已进入近战距离。
他们的目标不是单纯突围。
而是抢占射位,撕开东侧包围。
陆长风把手中枪交给身旁士兵。
“继续守线。”
“任何人不准跟我下去。”
楚云明脸色一变。
“陆长风,你要干什么?”
陆长风没有回答。
坡下最前方的日军已经拔出短刀。
另外两人从左右同时靠拢。
他们认为坡顶射手一旦后撤,缺口便会出现。
若不后撤,就只能在狭窄位置与他们近身厮杀。
陆长风从高处一步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