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弹！”
和尚立刻收起汤姆逊，转身朝炮位跑去。
步兵炮组的人比他更快。
两名士兵一左一右扑到炮身旁，检查支架、炮闩和瞄具。
另一人掀开弹药箱，从里面抱出高爆弹，小心放到炮位侧面。
九二式步兵炮的炮管已经指向远处山谷。
那里有一片裸露的岩壁。
岩壁中段，被人提前涂上了一块白色标记。
距离不近。
普通步枪根本够不着。
楚云明看到炮位展开，脸色终于彻底严肃下来。
马克沁和汤姆逊已经足够让他心惊。
可那毕竟还是步兵火力。
眼前这门步兵炮，却是另一回事。
一门炮，意味着幽灵特战营不止能守住山口。
他们还能打掉据点、轰击集结地，甚至直接斩首敌人的指挥所。
副官低声道：“团长，他们真要开炮？”
楚云明沉声道：“看着。”
老兵站到炮位右侧，目光扫过四周。
“外围警戒！”
“左侧警戒到位！”
“右侧警戒到位！”
“后方安全！”
独狼伏在不远处高地，步枪架在岩石后面。
他的视线没有落在炮上，而是不断扫过周围山林。
炮位一旦暴露，最怕敌人从侧面摸上来。
陈默也带着爆破排的人守在外围。
他们没有凑近看炮，而是卡住几条靠近炮位的小路。
楚云明看得眼皮直跳。
一门炮而已。
陆长风手下这些人，却像是在打一场真正的战斗。
装填的人、瞄准的人、负责观察的人、负责警戒的人、负责随时转移炮位的人，人人都有位置。
没有谁站在旁边发愣。
更没有谁只顾着看热闹。
陆长风走到炮身旁。
他蹲下身，抬手调整瞄具。
远处岩壁的白色标记很小。
山风从峡谷里吹出来，卷着雪粒打在脸上。
炮兵组的士兵屏住呼吸。
和尚抱着炮弹，站在一旁，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陆长风。
楚云明盯着陆长风的动作。
他自己带兵多年，当然知道炮不是谁都能开的。
尤其是山地炮击。
距离、高低差、风向、遮挡、炮位倾斜，任何一点出了问题，炮弹就会偏出去很远。
可陆长风蹲在那里，动作没有半点犹豫。
他先看远处岩壁。
又抬头看了一眼山脊。
随后微微调整炮口。
“方位右修。”
“高低上调。”
炮兵组的人立刻执行。
“方位完成！”
“高低完成！”
陆长风再看一眼远处。
“装填。”
和尚抱着高爆弹上前。
炮弹推进炮膛。
炮闩发出一声脆响，紧紧闭合。
“装填完毕！”
训练场上的人全都安静下来。
晋绥军士兵也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们知道，这一炮若是打偏了，陆长风前面建立起来的威势就会被削掉一截。
可若是打准了……
楚云明的手指慢慢收紧。
陆长风扶住炮身，声音平稳。
“目标，岩壁白标。”
“开炮。”
轰！
炮声猛地炸开。
巨大的后坐力震得炮架一颤。
炮弹拖着尖锐呼啸，越过山谷，直扑远处岩壁。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飞了过去。
副官瞪大眼睛。
几名晋绥军士兵甚至不自觉往前迈了半步。
下一刻。
轰隆！
远处岩壁中段骤然炸开。
白色标记连同周围大片岩石，被炮火掀得粉碎。
碎石从山壁上滚落，砸进下方雪地，发出一连串闷响。
岩壁上只剩下一片黑色焦痕。
训练场上，死一般安静。
楚云明的副官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刚才那炮弹，不偏不倚。
正中标记。
距离这么远，又隔着山谷，陆长风竟然一炮命中。
一名晋绥军排长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真是第一次试射？”
旁边士兵声音发干。
“俺也去要是站在那块岩壁底下，连尸首都找不全。”
“别说人。”
“那块石头都没剩多少。”
和尚猛地挥了一下拳头，脸上全是得意。
“俺也去营长打鬼子大佐那一炮，比这还远！”
副官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话一出口，他就发现楚云明正冷冷看着自己。
副官脸色一僵，闭上嘴。
苏婉儿合上登记册，走到楚云明不远处。
“峡谷一战，日军联队指挥所被炮击摧毁。”
“日军联队长当场毙命。”
“这门炮，是陆营长亲自定的诸元。”
她说得很平静。
没有刻意抬高声音。
也没有添油加醋。
只是把已经发生过的事，一句一句说出来。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楚云明心里更沉。
如果苏婉儿是在吹嘘，他还能不信。
可她没有。
她连炮击的过程都没有多说。
只陈述事实。
楚云明看着远处还在滚落碎石的岩壁，脑中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峡谷外，日军联队指挥所。
联队长、大佐、传令兵、军官，全都围在一起调兵。
一发炮弹从山后飞来。
轰然落下。
指挥所没了。
联队旗没了。
整个联队的指挥体系也跟着断掉。
难怪。
难怪日军会在深山里被两百人打退。
难怪这支队伍敢拒绝收编。
不是因为陆长风狂。
而是因为他手里，真有能让一个日军联队吃大亏的东西。
老兵没有让炮组的人停下。
“检查炮闩！”
“炮闩正常！”
“检查炮管！”
“炮管正常！”
“弹药箱收拢！”
“炮位转移预备！”
炮兵组的人迅速散开。
有人重新整理炮弹箱。
有人检查炮架。
有人观察四。
两名士兵已经走到炮身两侧，随时准备拆卸转移。
楚云明眉头一动。
“打完就转移？”
老兵淡淡道：“炮响了，敌人就会找炮位。”
“留在原地等着挨炸，不是打仗。”
楚云明没有说话。
可他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被这一套动作压没了。
陆长风不是只会开一炮。
他的炮组，已经经过真正战场的磨合。
装填、警戒、观察、转移，全都有明确分工。
这门九二式步兵炮在幽灵特战营手里，绝不是一件摆在门口吓人的战利品。
它是一把随时能砍向敌军指挥所的刀。
副官脸色发白。
他想起自己刚才质疑自动火力的弹药。
想起自己说重机枪只能守一片射界。
现在再看那门步兵炮，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陆长风已经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们。
远处有炮。
近处有冲锋枪。
正面有马克沁。
两翼有步枪组。
这样的两百人，别说是一处山寨。
就是一片真正的山地根据地，也能守下来。
楚云明沉默许久，终于开口。
“陆长风。”
“你这门炮，确实用得很好。”
陆长风看向他。
“楚团长看完了？”
楚云明目光微沉。
“越是这样，你越该明白。”
“这么强的武装，不该游离在统一指挥之外。”
“你们有炮，有重机枪，有能打的兵。”
“更应该纳入正规序列。”
“若是把幽灵特战营交给三五八团统一指挥，能发挥的作用，只会比现在更大。”
和尚的脸色一下沉了。
他刚刚还在为一炮命中高兴。
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立刻没了。
“俺也去就说嘛。”
“看完枪炮，还是想拿走。”
楚云明没有理会和尚。
他盯着陆长风，沉声道：“陆营长，你有本事，楚某承认。”
“可一支部队再强，也不能只靠一个人说了算。”
“番号、后勤、调度、协同，这些都不是你一个营能解决的。”
“加入三五八团，不是削弱你。”
“是让你站得更高。”
苏婉儿站在陆长风身旁，轻声道：“楚团长。”
“你说的是统一指挥。”
“可你想要的，恐怕不止是统一指挥。”
楚云明看向她。
苏婉儿没有回避。
“你想要步兵炮。”
“想要马克沁。”
“也想要幽灵特战营这两百人的战力。”
“这些东西，都是我们自己打出来的。”
楚云明的脸色慢慢沉下去。
“战场缴获，不是谁的私产。”
“抗日武装之间，更不该各自占着装备不放。”
陆长风抬手，制止苏婉儿继续说。
他看着楚云明，语气依旧平淡。
“楚团长。”
“枪炮已经看完了。”
“训练也看完了。”
“现在，该谈收编的事。”
楚云明眼神一动。
陆长风淡淡说道：“看完了，就谈你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