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奸向导每走几步,便回头看一眼。
他没有携带长枪,只把一支手枪塞进棉衣里。
指挥所遭到炮击时,他正好退到外围,靠一块岩石挡住了破片。
等他从地上爬起来,联队长和参谋已经被埋进废墟。
外围警卫全乱了。
没人再注意一个负责带路的中国人。
他立刻明白,这支日军联队完了。
联队长死了。
峡谷里的先头大队也被打崩。
剩余日军就算人数再多,也没有胆子继续留在山里。
若跟着日军一起撤,他很可能被抓去问责。
若落到陆长风手里,更不可能活命。
唯一的机会,就是趁乱钻进自己熟悉的山路。
只要越过前面那道乱石坡,便能绕进一片密林。
那里岔路极多。
日军不知道怎么走。
特战营也未必能追上。
汉奸向导压低身体,又往前跑了十几步。
身后枪声越来越密。
日军士兵都在往道路方向退。
没人追他。
他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高处便传来一声枪响。
砰!
子弹从斜后方飞来,打穿他的小腿。
汉奸向导惨叫一声,身体扑进积雪。
剧痛从腿骨直冲脑袋。
他想爬起来,受伤的右腿却根本无法用力。
鲜血很快染红雪地。
汉奸向导咬着牙往前爬。
“就差一点……”
“进林子就行……”
他用双手抓住石头,拖动身体向前挪。
砰!
第二发子弹打在他面前。
碎石崩起,擦过脸颊。
汉奸向导瞬间停住。
他明白了。
高处的枪手并不想直接杀他。
对方要留活口。
独狼离开射位,快速沿山坡向下移动。
他没有从正面追,而是绕过两块巨石,提前堵住通往密林的路。
汉奸向导听见脚步,慌忙掏出手枪。
枪还没拔出来,一只脚便踩住他的手腕。
咔嚓!
腕骨发出脆响。
“啊!”
汉奸向导松开手。
独狼捡起手枪,卸掉弹匣,又把枪扔到一旁。
“还跑吗?”
“不跑了!”
汉奸向导疼得浑身发抖。
“好汉饶命!”
“我是被鬼子逼的!”
独狼抓住他的后领,将人从雪地里拖起来。
“这话留着跟队长说。”
“我有用!”
汉奸急忙喊道:“我知道山里的路!”
“鬼子怎么进来的,我全知道!”
独狼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喊。
他用绳子捆住对方双手,又用布条勒紧腿部伤口,避免这人失血过多死在路上。
附近两名特战营士兵赶来。
看清俘虏以后,其中一人骂道:“就是这狗东西给鬼子带的路?”
“押回去。”
独狼把绳子交给他们。
“别让他死。”
“明白。”
两名士兵架起汉奸向导,沿阵地后方移动。
这时,日军残部已经开始大规模后撤。
失去联队部以后,谷外各支部队先后放弃原先位置。
有人向来路退。
有人试图从侧面山路绕行。
还有少数中队仍旧停在原地,等待永远不会到来的命令。
陆长风回到主阵地,迅速观察日军动向。
老兵问道:“追不追?”
“追。”
长风说道:“但各组不能散。”
“以原阵地为中心,分段向前推进。”
“超过相邻组射界,立即停下。”
命令传到两侧。
新兵们听见追击,脸上全是兴奋。
他们以前被日军一个中队追进山里,都要丢枪逃命。
现在,一个完整联队被他们打得开始溃退。
谁都想冲出去多杀几个。
可没有一人擅自离开射位。
第七组组长先观察前方地形。
“第一射位向前二十步。”
“第二射位留在原地掩护。”
“前面的人占住岩石以后,后面再跟。”
赵小山抓起步枪,跟着两名士兵向前移动。
三人跑到岩石后迅速卧倒。
“位置安全!”
后方士兵这才开始推进。
相邻小组也按照同样方式交替移动。
整条阵线一点点向前压,却始终没有断开。
一名日军伤兵躲在尸体后突然开枪。
子弹打在赵小山身边。
赵小山立刻缩回岩石后。
侧面小组随即开火。
两发子弹落进尸体堆。
那名日军刚想转枪,便被击中脑袋。
组长喊道:“别只看逃跑的!”
“尸体后面也要查!”
“是!”
赵小山重新探出枪口,先检查近处掩体,再瞄准更远的日军。
日军残部越退越乱。
可特战营没有因为胜势丢掉训练出的规矩。
有人装填。
有人警戒。
有人掩护侧翼。
还有人把伤员和弹药向前转移。
座山雕带领的小组也从侧翼推进。
一名旧部看见七八名日军从低坡向外逃,急忙说道:“组长,追上去能全吃掉!”
“不能追。”
“他们已经没队形了!”
“咱们的队形不能乱。”
座山雕指向前方拐角。
“过了那里,后面的枪看不见咱们。”
“鬼子要是藏一挺机枪,四个人全得交代。”
旧部仍有些不甘。
“那就看着他们跑?”
座山雕抬枪击倒落在最后的一名日军。
“射界里能打多少打多少。”
“跑出射界,交给别的组。”
“队长要的是打垮这支联队,不是让咱们拿命换几颗脑袋。”
旧部不再争辩。
另外两名士兵听见这些话,也重新伏回各自位置。
老兵从后方看见座山雕没有冒进,点了点头。
这些新兵第一次面对大批溃兵,仍能压住追杀的冲动。
几个月的训练,终于从动作变成了本能。
苏婉儿带着救护人员沿后方跟进。
“伤员先送回原阵地。”
“轻伤能走的自己下去。”
“弹药优先补前进组。”
一名士兵跑来报告。
“东侧发现日军在向山外分散。”
“人数?”
“二十多个,没有军官。”
苏婉儿把消息送给陆长风。
陆长风看了一眼地形。
“不派人远追。”
“让高处射位打。”
“其余人继续控制峡谷。”
“是!”
逃向山外的日军很快遭到高处步枪射击。
几人中弹倒下。
剩余人员不敢再走开阔道路,纷纷钻进山林。
特战营依旧没有离开伏击区域。
陈默带着爆破排守住入口通道。
日军残兵想从尸体堆间挤出去,只能排成狭长队列。
爆破排从高处逐一点杀。
一个。
两个。
三个。
后面日军终于不敢再靠近,转身寻找其他退路。
陈默换上新弹。
“这里不用追。”
“谁敢进通道就打谁。”
一名爆破手问道:“鬼子已经开始跑了,咱们还守到什么时候?”
“等队长命令。”
陈默看向满地爆炸痕迹。
“最后一组地雷用完,不代表这里安全。”
“他们真被逼急了,还会往回冲。”
众人继续守住位置。
不久后,独狼带着两名士兵押着汉奸向导返回。
沿途新兵看见那张脸,全都认出了他。
伏击开始前,独狼曾让各组注意日军队伍中的向导。
正是此人带着日军绕开险路,一路找到黑风寨附近。
“抓住了!”
“这狗汉奸还想跑!”
“腿上的枪伤是独狼打的?”
一名新兵看着汉奸腿上的血迹,头皮发麻。
战场这么乱。
隔着如此远的距离。
独狼不仅在人群里找到了他,还故意只打伤腿,把人活着抓了回来。
汉奸向导被众人盯得脸色惨白。
“各位兄弟,我也是中国人!”
“闭嘴!”
押送士兵一枪托砸在他后背。
“你不配!”
汉奸踉跄着跪倒,又被拖起来。
独狼走到陆长风面前。
“人在这里。”
陆长风看向俘虏。
“谁让你带路?”
汉奸向导急忙说道:“太君……不,是鬼子逼我的!”
“他们抓了我全家!”
独狼冷冷开口:“他进山时没被押着。”
“鬼子军官还给他烟抽。”
汉奸脸色一僵。
“我是装的!”
“我不装得像一点,他们会杀我!”
陆长风没有和他争辩。
“日军为什么能准确找到这里?”
“有人给了他们地图。”
“谁给的?”
“我不知道。”
汉奸向导刚说完,陆长风便抬起枪口。
“等等!”
汉奸立刻改口。
“我真不知道名字!”
“但我知道那张地图不是鬼子自己画的!”
“上面标着黑风寨的位置,还有附近山路和水源。”
苏婉儿走到旁边。
“你看过地图?”
“看过!”
“地图上用的什么字?”
“有中国字,也有鬼子的标记。”
汉奸连忙回答:“领路以前,他们让我先认路线。我看见黑风寨旁边画了圈,还写着陆长风三个字。”
周围新兵顿时握紧步枪。
这说明日军不是偶然进山。
对方就是冲着陆长风和新建的根据地来的。
陆长风继续问道:“哪条路是你带的?”
汉奸向导指向山外。
“先走西南边的沟,再从两座山中间穿过来。”
“那边能避开悬崖和积雪最深的地方。”
“还有没有别的路?”
“有!”
汉奸拼命点头。
“北边还能绕,但要多走一天。”
“东边有条猎户路,不能过大队人马。”
陆长风让老算盘过来核对。
老算盘连续问了几个地名和岔路。
汉奸全都答得出来。
这人确实熟悉附近道路。
也正是靠着这些路,他才把一个日军联队准确带进深山。
陆长风问道:“日军从哪里得到黑风寨的情报?”
“我只听说是从晋绥军那边来的。”
“哪支部队?”
“不知道!”
汉奸向导看见陆长风再次抬枪,急忙说道:“我真没见过那个人!”
“但我听鬼子翻译官说过,他们在晋绥军里有人!”
苏婉儿立即追问:“原话是什么?”
“翻译官说,地图和消息都是老关系送来的。”
“还说黑风寨刚换了主人,陆长风手里有一门步兵炮。”
众人脸色同时变了。
这些消息极为具体。
不仅知道黑风寨易主,还知道陆长风携带步兵炮。
若不是有人持续传递情报,日军不可能掌握得这么快。
汉奸向导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跪在雪地里往前挪。
“陆队长,我知道的全说!”
“别杀我!”
“我还能帮你们找出那个人!”
“我听翻译官提过,是晋绥军内部的人!”
他吐出“晋绥军内鬼”几个字,陆长风的枪口已经抵住他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