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商人到访这天，外环下起了连绵酸雨。
灰蒙蒙的雨幕笼罩整片废墟，雨水砸在混凝土碎块上，泛起细密白沫。这是外环常态，缓冲环工业废气混杂诡秘污染，常年滋生这种腐蚀性酸雨。流民们躲在废弃厂房檐下避雨，诊所外的队伍却未曾散去。苏清和拉起两道防水布，顶着酸雨，照常为滞留的病患清创诊治。
相较室外的潮湿阴冷，灰烬之手竞技场里干爽安静。陈渊坐在擂台边的圆桌前，翻阅书呆子刚整理好的行会整顿进度表。铁塔蹲在角落，徒手修复那柄被赵阎王砸变形的能量战锤，坚硬的合金锤头在他手中如同软泥，轻易便掰回原状。顾岩靠在武器架旁磨制新匕首，沙沙的磨刀声与屋顶雨声交织在一起。夜莺带队外出，正全力排查赵阎王在缓冲环残留的人脉关系网。
沉寂间，场馆铁门被不急不缓地叩响三下，节奏规整，透着刻意的克制。
铁塔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名中年男人。他身着老旧军用雨衣，帽檐遮去大半面容，手里拎着一只磨损发白的防水帆布袋，看着朴素却久经使用。察觉到打量，男人抬手褪去雨帽，露出轮廓利落的脸庞，眼角细纹细密，鬓角已然花白，一双眼眸平静得近乎淡漠。
他的灵力波动微弱得离谱。顾岩见状微微眯眼，能独自穿行外环废土的成年人，灵力薄弱至此，要么是彻底的废人，要么是藏拙到极致的高手。
“我姓秦，跑秘境买卖的，叫我老秦就好。”男人语速平缓，吐字清晰，“听闻灰烬之手换了新副会长，特地过来拜个码头。”
陈渊抬眼，解构之眼悄然开启。对方表层仅显露d级灵力，回路排布却极其怪异，并非普通觉醒者的自然脉络，而是十几年前被人为改造的旧制式特种兵纹路。他手中帆布袋毫无灵力外泄，但袋内藏着一只铅衬金属盒，是军用级灵力屏蔽器具。这般配置，绝不是单纯只为拜码头。
“来客是客，请坐。”陈渊抬手示意对面空位。
老秦并未立刻落座，将帆布袋置于桌面，先取出一瓶缓冲环陈年白酒推至桌中，再放上一份密封防水文件夹。“酒水是见面礼，这份情报免费送。”
落座后，他目光快速扫过场内众人，在铁塔手臂的旧针孔疤痕上短暂停顿，随即收回视线，语气淡然开口：“我在废土做了十几年情报与秘境买卖，老会长在位时便有合作。赵阎王掌权时期风气污浊，我从不来往。如今你肃清行会蛀虫、开设免费净化站，这片据点，值得打交道了。”
陈渊拆开文件夹，一份名为《白骨殿堂》的秘境情报映入眼帘，附带模糊长焦照片与粗略地下地图。顾岩停下磨刀的动作，刚赶回的书呆子来不及擦拭眼镜雾气，立刻捧着地图凑近应急灯仔细比对。
老秦缓缓道出秘境详情：白骨殿堂坐落于外环与缓冲环交界的塌陷地下墓穴群深处，离地四十至六十米，入口被高阶灵力封印死死封锁，以目前灰烬之手的实力无法强行攻破。但封印存在周期性衰减，每五至七年自动开启一次，窗口期仅三到七天。上一次开启距今七年，新一轮解封近在咫尺，就在这一两周内。
“这不是普通秘境。”老秦语气沉了几分，“旧纪元时，这里是英灵试炼场，地底沉睡着上古英灵残魂，大概率留存高阶圣物碎片。”
陈渊合上文件，心中了然。这般量级的秘境情报，足以在缓冲环卖出天价，对方专程送来外环，绝非单纯示好，必然另有目的。“情报若是属实，我们愿出价。直说你的条件。”
老秦沉默两秒，神色褪去商人的圆滑，变得郑重恳切：“钱财装备我一概不要，情报只是见面礼。我有一句忠告，比这份秘境情报值钱百倍。”
“我混迹废土十几年，见惯了人为圣物铤而走险、葬身秘境。但白骨殿堂最为凶险，入内者只有两种结局：带出圣物碎片，或是彻底化作秘境的一部分。”
“七年前秘境开启，一支全员四阶的财团精锐探险队全员入内，十六人仅三人存活。可那三个幸存者，两年内尽数死于体内超限的诡秘污染。”
场馆内瞬间安静，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
“你特意前来警告，不止是怕我殒命秘境。”陈渊笃定开口。
老秦起身，将帆布袋轻轻放在陈渊脚边，指尖收紧又松开，动作隐晦：“有人托我带一句话：灵界的门，别轻易打开。”
话音落，他重新戴好雨帽，推门步入灰蒙蒙的酸雨幕，身影转瞬消失。
众人立刻查验帆布袋，确认无污染、无爆炸物后拉开拉链。袋中静静躺着那只巴掌大的铅衬金属盒，盒面刻着古老星图文纹，三道圆环嵌套一星体，星心带着针尖般的细孔。书呆子快速对照资料库，发现纹路与此前熔炉计划的碎片拼图高度契合，且与克隆体的反向铭文完全不同。
陈渊打开金属盒，黑色绒布凹槽中，嵌着一枚冰冷的金属残片。片上刻着细密的旧纪元通用语，是专属阵亡英灵的军牌格式，记录着姓名与生卒年月，年份远在诸天壁垒崩坏、壁垒都市建立之前。
“这是旧纪元最后一批踏入白骨殿堂的英灵信物。”书呆子语气凝重。
残片背面，刻着一枚精细星辉符号。刚处理完病患回来的苏清和一眼认出，立刻从急救箱夹层取出观星者遗留的金属盒。盒盖蛇杖六芒星旁，刻着一模一样的星辉纹路，刻痕角度、弧度、深浅完全一致，出自同一手笔。
“是观星者的标记。”苏清和抬眸，眼底满是疑惑，“老秦清楚你和观星者的关联，却只留下警告，不肯细说缘由。他是在提醒你，你如今尚且没有触碰灵界大门的资格，而白骨殿堂，是你唯一的前置试炼。”
“老秦和观星者是同一类人。”陈渊缓缓开口，“他表层灵力虽是后天改造，但核心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星辉能量，和观星者的信物波动完全一致。他大概率是七年前三名幸存者之一，亲身见证过秘境凶险。”
顾岩接过话头：“他活着走出白骨殿堂，又受观星者所托来警告你，足以说明灵界藏着远超诡秘的恐怖，白骨殿堂是踏入灵界的必经试炼。”
陈渊将英灵残片贴身收好，走到场馆门口，望着无尽雨幕。老秦那句隐晦的警示在脑海中回响：越靠近门，越分不清自己是容器还是钥匙。
他迅速分派任务，语气果决：“清和、书呆子，全力比对残片铭文与熔炉计划拼图，锁定秘境精准入口。顾叔，联系灰鼠会深挖老秦底细，查清他七年前的探险经历与这些年的行踪。夜莺归来后，全程追踪老秦去向。”
“若白骨殿堂真是灵界前置试炼，我们必须抢在天启财团之前入局。无论老秦是警示还是提点，这份英灵信物、这场提醒，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