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阳宗主峰，残阳如血。
但那天边的红，很快就被一道更为刺眼的血色光芒所掩盖。那是天机老人捏碎玉简后，引发的天道示警——“血色最高通缉令”。
几乎是同一时间，东域修仙界的苍穹之上，无数流光划破天际。
那是各大宗门的遁光。
“陆舟！孽障！竟敢毁我道统根基！”
一声怒喝如滚滚惊雷，从千里之外传来，震得赤阳宗护山大阵嗡嗡作响。紧接着，十余道恐怖的气息锁定了主峰。这是“除魔联盟”的先锋，由东域排名第三的‘玄阴宗’宗主亲自带队，身后跟着七位元婴中期的大能，以及上千名驾驭飞剑的金丹修士。
漫天剑光如蝗群过境，遮蔽了夕阳，将赤阳宗围得水泄不通。
“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陆舟站在大殿前的广场上，负手而立，白衣在猎猎罡风中纹丝不动。他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像是在查看着某种实验数据的反馈，指尖轻轻在虚空中划动，仿佛那里有一块看不见的屏幕。
“全频段灵力干扰已就位。目标坐标锁定：玄阴宗主力阵列，距离：三十五公里，高度：两千三百米。”
凌霜站在他身侧，手中的本命灵剑“霜寒”发出凄厉的剑鸣。面对千军万马，这位剑道天才的掌心也渗出了冷汗，但她一步未退，只是低声问道：“陆舟，他们人太多了。就算是元婴后期，也不可能同时对抗这么多同阶修士的合击阵法。”
“谁说我要跟他们斗法？”
陆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是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属于理性的傲慢。
“斗法，是原始人的互殴。在我的字典里，这叫‘清理冗余数据’。”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那颗原本只有乒乓球大小的黑色光球，此刻开始剧烈变化。
陆舟体内的“核金丹”开始超负荷运转。那是被他压缩至史瓦西半径的微型黑洞约束器，此刻正在疯狂吞噬着周围天地间的游离灵气，并将其强行注入掌心的力场之中。
“凌霜，你看好了。”
陆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在凌霜听来，却仿佛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修仙者引动天地之力，靠的是‘借’。借风、借火、借雷霆。但这种效率太低了，且受制于环境。”
“真正的力量，源于物质内部的裂变与聚变。”
滋滋滋——！
他掌心的黑色光球骤然坍缩，紧接着，一点刺目的亮白在核心处点燃。
陆舟并没有直接使用重核裂变，那是旧时代的玩具。此刻，他正在利用元婴级别的神识（或者说，高维观测力）和强引力场，强行从空气中剥离出重氢（氘）和超重氢（氚）。
“第一阶段，磁约束构建完成。”
“第二阶段，惯性约束点火。”
“温度突破一亿摄氏度。托卡马克力场稳定。”
在他掌心，出现了一颗微型的、极不稳定的“太阳”。
虽然只有拳头大小，但它散发出的光热，瞬间让周围百米内的石板化为岩浆。凌霜不得不撑起全部灵力护盾，惊恐地后退。她感觉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不是对强者的恐惧，而是生物本能对“毁灭”二字的敬畏。
“去吧。”
陆舟轻描淡写地屈指一弹。
没有惊天动地的咒语，没有繁复冗杂的手印。
那颗闪烁着毁灭白光的小球，被一道反重力轨道加速到了五十倍音速，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流光，射向了三十五公里外、正气势汹汹杀来的玄阴宗大军。
远方，玄阴宗宗主正祭起法宝“万魂幡”，准备给这个狂妄的后辈致命一击。
“魔头陆舟！受死。嗯？那是什。”
他的话音未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首先到达的，是光。
那是比正午烈阳还要刺眼一万倍的强光。整个东域的天空，在这一瞬间由暗红变成了惨白。所有的颜色都被这极致的白光吞噬，无论是青山、绿水，还是修士们五彩斑斓的护体灵光，统统失去了色彩。
紧接着，是寂静。
极致的寂静。
在光速的照射下，玄阴宗核心区域的那几位元婴大能，甚至连痛觉神经都来不及传递信号，身体瞬间碳化、气化，最后还原成了最基本的粒子。
然后，才是声音。
轰——————！！！
仿佛天穹崩塌，大地陆沉。一朵高达万丈的暗红色蘑菇云，在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它的根部连接着沸腾的大地，冠部刺破了苍穹的云层。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数千摄氏度的高温，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八荒。
所谓的护山大阵、所谓的法宝护甲，在数千万吨当量的核聚变打击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距离爆炸中心八百里外。
一座孤峰之上，几名来自“天道盟”的化神期老怪正通过“水镜术”远程窥探战局。他们本打算坐收渔翁之利，看看这个“变数”究竟有何能耐。
但此刻，画面中的白光闪过，水镜瞬间炸裂。
“我的眼睛！”
“神识！我的神识被烧毁了！”
一名老怪惨叫着捂住双眼，指缝间流出鲜血。刚才那一瞬间，通过神识连接窥探现场的修士，就像是用肉眼直视太阳，神魂遭到了毁灭性的反噬。
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
随着蘑菇云的升腾，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席卷了方圆千里。
那是——电磁脉冲（Emp）。
如果是科技文明，这只会烧毁电路。但在修仙界，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修仙者的法宝、飞剑、甚至传讯玉简，其内部运作逻辑大多依赖于特定的灵气频率共振（类电磁波）。当超高强度的Emp扫过，所有依赖灵力回路的法器瞬间瘫痪。
天空中，原本正在赶来增援的数千名修士，突然发现脚下的飞剑失去了控制，灵光熄灭，变成了一块废铁。
“怎么回事？我的飞剑为何失灵了！”
“护身法罩无法开启！”
“灵气。周围的灵气变得暴躁无比，根本无法吸纳！”
就像是下饺子一样，无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惨叫着从数千米的高空坠落。除了体修能勉强靠肉身抗住坠落的冲击，大部分法修直接摔成了肉泥。
一击之威，灭宗绝户，更让方圆千里变成了“禁法领域”。
赤阳宗主峰。
狂风吹乱了陆舟的发丝，但他身前的三尺之地，却平静如水。所有的冲击波在靠近他时，都被那扭曲的引力场偏转。
凌霜呆滞地看着远方那朵还在翻滚的蘑菇云。
她握剑的手在颤抖，牙齿在打颤。
“这。这就是。科学？”
她看着陆舟的背影，仿佛看着一尊从太古混沌中走出的魔神。不，比魔神更可怕。魔神杀人还需要理由，需要情绪，而陆舟所展现的，是一种冰冷的、基于数学和物理规律的绝对毁灭。
“不，这仅仅是物理学的一个微小应用。”
陆舟转过身，神色淡然，仿佛刚刚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抬起头，看向虚空中的某处。他知道，那里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这里——那些躲在幕后的化神期老怪，那些自以为掌控天道的宗门领袖。
陆舟深吸一口气，运转灵力，将声音通过震荡空气，传遍了整个死寂的东域战场。
“我想，现在的局面应该清晰了很多。”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幸存者的耳朵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所谓的禁咒、神通、法宝，在我眼中，不过是对能量运用的低级戏法。”
陆舟缓缓升空，脚下踏着虚空，身后是那朵遮天蔽日的蘑菇云，宛如背负着地狱。
“天机老儿，还有那些藏头露尾的老家伙们，听好了。”
“从今天起，这世间的规矩，改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又指了指脚下的大地。
“别跟我谈什么天道因果，也别跟我讲什么正邪不两立。”
“在我这里，动能公式是平等的，热力学定律是公正的，核聚变的能量释放是不讲情面的。”
陆舟眼中的蓝色幽光暴涨，那是一种洞悉万物本质的绝对理性。
“记住了——”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而真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在Emp余波中瑟瑟发抖的修士们，一字一顿地宣告了新时代的到来：
“真理，只在辐射范围之内。”
说罢，陆舟大袖一挥，转身走向凌霜。
“走吧，第一批实验样本已经采集完毕。刚才那一爆产生的高能辐射，应该诱发了不少幸存者的基因突变。我们需要去回收数据，这对‘人造灵根’项目至关重要。”
凌霜看着那个背影，心中的恐惧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通天大道。
而在遥远的天机阁顶层。
天机老人看着手中彻底粉碎的星盘，以及那感应中一片混沌、天机完全被遮蔽的东域，整个人如同苍老了十岁。
他颤抖着嘴唇，最终只吐出了一句绝望的低语：
“天。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