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外门演武场。
今日的阳光显得格外惨白，仿佛被高空平流层中弥漫的微量放射性尘埃过滤了一遍。空气中弥漫着躁动的热浪，那是数千名外门弟子聚集产生的体温与灵压共振。
对于台下这数千人而言，今日是鲤鱼跃龙门、争夺内门名额的盛典。陆舟不考，他早就在真传之上了；他来，是因为全宗上下只有今天能在一个地方凑齐这么多人。
他在天机老人的陪同下缓步走入赛区。
“根据盖革计数器的读数，这里的背景辐射值比昨晚升高了0.03%。”陆舟低头看了一眼视网膜上跳动的数据流，眉头微皱，“窦岩和血煞老祖搞出来的核污染扩散速度比模型预测的要快。南瞻部洲的大气环流正在将那些未能完全衰变的重金属同位素吹向这里。”
天机老人跟在身后，也是一脸凝重：“所以，您决定不再低调？”
“低调是建立在环境安全的前提下的。当实验室都要被污染时，低调就是对真理的犯罪。”陆舟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我需要青云宗的最高权限来调动资源，建立‘行星级灵气过滤网’。而获取权限的最快路径，就是——统治。”
他一步踏上主擂台，把执事长老手里的名册按了下去。
“今日的比，先停一停。”陆舟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全场的嗡鸣，“从今天起，外门的灵石配额要重排。有话现在说，说完我就下去。”
看台上瞬间爆发出一阵骚动。片刻之后，一道白影跃上擂台——费长庚，外门公认的第一剑修，一口“离火玄冰剑”已修至化境，据说半只脚已经踏入了筑基期，本是此次夺冠的最大热门。
在他和大多数人眼中，这位近来名声鹊起的准圣子，不过是个整天捣鼓奇怪法器、满嘴听不懂词汇的“异类”。
“陆舟？就是那个把炼丹炉改成高压锅的怪胎？”
“费师兄真敢拦？那位可是准圣子。”
“准圣子又如何？费师兄的剑气能断金碎石。”
听着周围的议论，站在高台之上的凌霜冷哼一声，抱剑而立，眼中满是不屑。这群虫豸，根本不知道他们在面对什么样的存在。那可是一具行走的、被束缚在人形皮囊下的恒星级反应堆。
擂台之上。
费长庚一身白衣，衣袂飘飘，手中长剑隐隐吞吐着红蓝交织的剑芒。他看着两手空空站在台心的陆舟，眉头一挑：“陆真传，改规矩总要有人点头。你的法器呢？莫非看不起费某？”
陆舟停在距他十米处，甚至没有摆出防御姿态，只是在调整体内金丹的输出功率。
“法器？”陆舟抬起眼皮，淡漠地扫了他一眼，“对于处理宏观层面的低速物体，我的肉身就是最高效的工具。另外，纠正你一点，你的剑刃震动频率不稳，导致能量耗散率高达40%，建议你回去重修《材料力学》。”
“狂妄！”
费长庚眼中怒意一闪，不再多言。灵力爆发，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残影。
“离火玄冰斩！”
一剑斩出，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这一剑巧妙地利用了冷热气流的急速对撞，产生了局部的气压爆破效果，剑锋未至，那股足以撕裂精铁的冲击波已然扑面而来。
看台上的长老们纷纷点头：“不错，这一剑已有了‘势’的雏形，筑基之下，鲜有人能正面。”
话音未落，所有人的表情凝固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灵力护盾的破碎声。
只见陆舟仅仅是抬起了右手。
那种姿态，随意得就像是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
“铮——！”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声戛然而止。
费长庚瞳孔剧烈收缩，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那口削铁如泥的上品飞剑，此刻竟然被陆舟单手抓住了剑锋！
陆舟的五指并未完全合拢，而是如同精密的液压钳一般，死死地钳制住了剑身。高速震动的剑气斩在陆舟的掌心皮肤上，竟然溅起了一串串耀眼的火花，却连表皮都无法划破。
“这。这不可能！”费长庚拼命催动灵力，试图抽回长剑，但这把剑仿佛焊死在了一座大山之中，纹丝不动。
“从经典力学的角度来看，你的剑速约为340米每秒，刚达到音速。”陆舟面无表情地分析道，仿佛手里抓的不是杀人利器，而是一个实验标本，“动能尚可，但你忽略了材料的屈服强度。”
“至于为什么切不开我的手。”
陆舟掌心微震，体内金丹核心猛地一颤，一股强相互作用力场瞬间覆盖在表皮细胞之上。他的皮肤在微观层面被逼到了电子简并压的门槛底下，致密得已经不像血肉，硬度早已超过了已知的大部分合金。
“因为在原子层面，我的排列比你紧密得多。”
“咔嚓！”
陆舟五指骤然发力。
那柄价值连城的上品飞剑，在众目睽睽之下，发出了一声哀鸣，随即寸寸崩裂！
碎片四溅，如同炸开的烟花。
全场死寂。
连风声似乎都停止了。徒手捏爆上品飞剑？这是什么肉身强度？这还是人类吗？这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妖兽霸主！
费长庚被反震之力轰得倒飞而出，口吐鲜血，眼中满是骇然。但他毕竟是外门第一人，战斗本能极强，落地瞬间便强行压下伤势，双手结印，怒吼道：“休要小看我！万剑归宗——杀！”
随着他的怒吼，周围散落的飞剑碎片竟然受他灵力牵引，重新悬浮起来，化作数百道细小的流光，如同暴雨梨花般射向陆舟的周身死穴。
“无聊的矢量操控。”
陆舟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弄能量，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高能物理的威压。”
他不再压制体内的反应堆。
“解除二级安全锁。”
“控制棒上提30%。”
“冷却回路。全开。”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瞬间以陆舟为中心爆发开来。
那不是修仙者熟悉的灵压，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暴虐、更加令人本能感到恐惧的能量波动。
在所有人的视线中，陆舟的身体周围，突然亮起了一层幽蓝色的光晕。
这光芒凄美而妖异，并非火焰，也非雷电，而是一种仿佛来自深海、又仿佛来自宇宙深空的“死光”。
那是——切伦科夫辐射！
当带电粒子在介质中的运动速度超过该介质中的光速时，便会产生这种冲击波般的电磁辐射。
此刻，陆舟体内的金丹反应堆功率全开，高能粒子流穿透他的身体，轰击着周围的空气分子。空气中的氮气和氧气被瞬间电离，激发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幽蓝辉光。
那数百道射来的飞剑碎片，在接触到这层蓝色光晕的瞬间，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红热、软化，最终化作一滴滴铁水，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
“这。这是什么护体神光？水系的？还是雷系的？”看台上一位长老猛地站起，胡须颤抖。他感觉到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战栗感，那是生物基因深处对核辐射的本能恐惧。
“不。那不是法术。”天机老人在角落里疯狂记录着数据，眼中满是狂热，“那是‘真理’的光辉，是能量过载的具象化！”
处于风暴中心的费长庚首当其冲。
他并没有受到直接的物理打击，但在看到那蓝色幽光的瞬间，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那是一种来自细胞层面的崩溃感。高能射线正在无差别地穿透他的护体灵气，打断他的dNA链条。
“啊——！”
费长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并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他感觉自己的灵力在沸腾，血液在燃烧，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跪下。”
陆舟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任何威逼利诱的语气，只是简单的物理陈述。因为在如此高强度的辐射压面前，站立需要消耗巨大的生物能来对抗熵增，而费长庚的身体已经本能地选择了放弃。
噗通！
在外门叱咤风云多年的费长庚，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他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冷汗淋漓，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仿佛一条离水的鱼。
并非他想跪，而是他的小脑已经无法维持平衡，他的运动神经正在高能粒子的冲刷下发生紊乱。
陆舟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昔日的天才。
周身的蓝色光晕映照得陆舟宛如一尊冷酷的神灵——一尊执掌裂变之火的物理学暴君。
“你引以为傲的剑道，在基本力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陆舟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演武场中清晰可闻。
“你所谓的灵力爆发，不过是低效的化学能释放。你连‘能级’的概念都没有搞清楚，也配谈力量？”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跪倒在地的费长庚，直视看台上的众多长老和内门高层。
那一瞬间，所有与他对视的人，都感到眼底一阵刺痛，仿佛在直视一轮烈日。
“从今天起，外门的资源分配规则，改了。”
陆舟的声音冰冷而霸道，回荡在整个山谷之中。
“所有试图模仿‘科学’却制造污染的实验，必须立刻停止。所有灵石配额，优先供应我的实验室。”
“因为，只有我，能救这个即将被你们玩坏的世界。”
执事长老颤颤巍巍地捧起那本被按下去的名册，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地宣布：
“今。今日之比，暂停。”
“外门灵石配额，即日起，照准圣子说的重排。”
全场依旧鸦雀无声。没有欢呼，没有掌声，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
如果说之前的陆舟只是一个让人好奇的怪才，那么现在，他已经成为了悬在众人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凌霜看着场中那个沐浴在蓝光中的身影，握剑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她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亮光。
“这就是。物理吗？”她喃喃自语，“纯粹，霸道，不讲道理的强大。”
陆舟收敛了气息，周身的切伦科夫辐射光辉逐渐熄灭。他看都没看地上的费长庚一眼，转身向场下走去。
“天机，清理场地。”
陆舟一边走，一边通过神识传音，“刚才的辐射剂量控制在5毫西弗以内，费长庚只会恶心几天，死不了。但为了防止二次污染，把他刚才接触过的地面铲掉三寸，封装深埋。”
“是，陆道友。”天机老人应道，语气里已不仅仅是当初的合作，还多了一份对强者的忌惮。
陆舟抬起头，望向远方昏暗的天空。
外门这道口子撬开了，宗门的调度权就在后头。接下来，就是把整宗的资源拧成一股，制造那枚足以清理一切污秽的“重力塌缩弹”。
“真正的清洗，现在才刚刚开始。”
风吹过演武场，卷起地上的尘埃，却吹不散那股令人心悸的余威。修仙界的历史，在这一天，被硬生生地通过“物理手段”，掰向了一个未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