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工业修仙的时代，开始了。”
这句话如同洪钟大吕，在太一仙盟管辖的这片天地间激荡，余音未散，陆舟那只踏出的脚却在半空中猛地凝滞。
原本那种睥睨天下、掌握真理的绝对自信，在他脸上一瞬间凝固，紧接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灰败之色，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在他的面部扩散。
“噗——！”
毫无征兆地，陆舟身形一晃，一口色泽诡异的淤血狂喷而出。
这并非寻常修仙者受伤时喷出的鲜红精血，而是一种呈现出暗紫色、甚至隐隐散发着淡蓝色荧光的粘稠液体。血液泼洒在刚才被雷劫琉璃化的地面上，竟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岩石表面瞬间冒起青烟，仿佛被强酸蚀刻，又似被高温烧穿。
“师弟！”
凌霜瞳孔骤缩，手中刚刚归鞘的长剑“霜寒”甚至来不及拔出，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冲向陆舟。
“别过来！”
陆舟猛地抬起左手，五指成爪，掌心向外狠狠一推。
轰！
一股狂暴的斥力场瞬间爆发，将猝不及防的凌霜硬生生震退了十余丈。
“师弟，你。”凌霜落地踉跄，满脸惊愕与不解。她分明感觉到，那一推并非为了伤她，而是为了。隔离。
“退后。至少百丈。”
陆舟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扣住地面，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甚至深深嵌入了坚硬的琉璃岩层中。他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般充满了金属质感的磁性，而是变得嘶哑破碎，仿佛喉咙里含着一把滚烫的沙砾。
“现在的我。就是一个行走的强辐射源。”
话音未落，两行暗紫色的血泪从他的眼角缓缓流下。紧接着是鼻孔、耳道。七窍流血，触目惊心。
瘫软在远处的天机老人看着这一幕，原本绝望死灰的眼中突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亮。他颤颤巍巍地指着陆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
“哈哈。咳咳。哈哈哈哈！报应！这是报应啊！”
“陆舟！你妄图窃取天道权柄，强行将金丹化作那不详的‘太阳’，如今遭到天道反噬了吧？这是走火入魔！这是天谴！你的肉身根本承载不了那样的力量！”
天机老人的笑声尖锐刺耳，带着一种传统修仙者对“异端”遭受惩罚的快意。
陆舟没有理会天机老人的聒噪。他正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生理危机之中。
痛。
不是那种皮肉撕裂的痛，也不是经脉寸断的痛。这种痛苦来自于微观层面，来自于每一个细胞核内部。
“该死。这就是强行启动托卡马克装置的代价吗。”
陆舟咬紧牙关，立刻调动神识内视。
在他的神识视野中，体内的状况简直可以用“炼狱”来形容。
丹田内，那颗“核能金丹”确实在稳定运行，磁约束场（灵力场）完美地将那一团数亿度的高温等离子体束缚在环形跑道内。从宏观热力学角度看，他成功了，体表温度甚至没有超过一百度。
但是，他忽略了——或者说，以他目前的肉身强度，根本无法完全解决的一个问题：中子辐射。
核反应除了产生巨大的能量外，还会释放出海量的高能中子。
中子不带电。
这意味着，陆舟引以为傲的、用来约束带电粒子的“强磁灵力场”，对中子完全无效！
这些高能中子就像是无数微小的穿甲弹，无视了灵力护盾，直接穿透了丹田的壁垒，疯狂地轰击着陆舟的肉身组织。
“警告：体内电离辐射剂量已超过 8000 希沃特（Sv）。”
“警告：细胞dNA双螺旋结构正在发生大规模断裂。”
“警告：造血干细胞坏死率 99%。肠道上皮细胞全面崩溃。”
陆舟的大脑飞速运转，冷冰冰的自我诊断数据在他意识中刷屏。这是一场发生在微观世界的屠杀。那些高能中子击中了他体内的原子核，引发了次级辐射，将他的身体变成了一个正在自我瓦解的反应堆。
这根本不是修仙界所谓的“走火入魔”或“灵气逆流”。
这是急性重度辐射综合征（ARS）。
在修仙界，修士的肉身经过灵气淬炼，确实坚硬如铁，哪怕是元婴修士的飞剑也难伤分毫。但这种防御是建立在“分子间作用力”增强的基础上的。
而中子流打击的是原子核和化学键。
他的基因链，正在像被剪刀剪断的丝带一样，寸寸崩解。
“哇——”
陆舟再次呕出一大口鲜血，这一次，血液中甚至夹杂着破碎的内脏碎块。他的皮肤开始出现可怕的变化，原本光洁如玉的肌肤，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黑斑，表皮开始像融化的蜡一样脱落，露出了下方鲜红且正在坏死的肌肉纤维。
这种恐怖的景象，就连见多识广的天机老人都吓得止住了笑声，面露骇然之色。
这哪里是受伤？这分明是肉身在自行“溶解”！
“师弟！！”凌霜眼眶通红，周身剑气激荡，就要不顾一切地冲过来。
“站住！这是命令！”
陆舟猛地抬头，那双原本异象纷呈的眼眸，此刻充满了血丝，显得狰狞可怖。
“凌霜，听着。这不是毒，也不是诅咒。这是高能粒子流对碳基生物的降维打击。”
陆舟喘息着，强行调动体内仅存的真元，试图修复受损的机体。但修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破坏的速度。
灵力是一种高熵能量，可以加速细胞分裂和愈合。但在基因蓝图已经被中子流打碎的情况下，加速分裂只会制造出无数畸形的癌细胞和死肉。
“碳基。太脆弱了。”
陆舟看着自己正在溃烂的手掌，指骨已经清晰可见。
在那森白的指骨之上，却隐隐有着一层晶莹剔透的、类似水晶般的物质在生长。那是他之前渡劫时，利用天雷高温强行转化的“硅基化”骨骼。
那一小部分硅基化的组织，在恐怖的中子流冲刷下，竟然安然无恙，甚至因为吸收了部分辐射能量而变得更加晶莹璀璨。
“原来如此。”
陆舟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那是科学家在绝境中窥见真理的狂热。
“碳原子核太轻，对中子的减速和屏蔽效果太差。而且碳基生物的生命维持依赖于复杂的蛋白质折叠和dNA转录，这些过程对辐射极其敏感。”
“要想承载体内的‘太阳’，我必须彻底抛弃这具凡胎肉体。”
“我不打算再做碳基生物了，凌霜。”
陆舟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
凌霜愣住了，泪水挂在脸上：“师弟，你在说什么胡话？”
陆舟没有解释，他忍受着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的剧痛，强行改变了体内灵力的运转轨迹。
他不再试图用灵力去“修复”那些坏死的碳基细胞。
相反，他开始催动那颗刚刚诞生的“核能金丹”，加大了输出功率！
“疯子！你这个疯子！”天机老人感受到陆舟体内再次攀升的恐怖能量，吓得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你都要死了，还敢催动那魔物！”
陆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牙齿已经被鲜血染红。
“置之死地。而后生。”
“既然碳基肉身扛不住，那就加速它的崩溃，用它的灰烬，为新形态奠基！”
轰！
丹田内的托卡马克光环猛地收缩，然后释放出一股纯净到极致的热流。这股热流不再是破坏性的中子，而是陆舟精心调控后的“转化之火”。
他调动体内所有的硅元素——来自之前吞服的大量天材地宝、珍稀矿石，甚至是周围环境中的沙石尘埃，被他用绝强的引力场强行吸入体内。
“炼骨为硅，易血为汞。”
陆舟低吼一声，体内的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那是一种令人牙酸的骨骼破碎重组声。
在凌霜和天机老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陆舟原本溃烂的皮肤开始迅速干枯、焦黑，如同烧焦的树皮一样层层剥落。
但在那焦黑的死皮之下，并没有露出血肉模糊的惨状。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半透明的、泛着淡淡蓝光的晶体肌肤。
血管依然存在，但其中流淌的不再是红色的血液，而是一种银白色的、如同水银般沉重且粘稠的液态金属流体。这是陆舟利用体内的核反应堆，现场合成的高密度流体，用来替代血红蛋白进行能量传输和散热。
“啊——！！！”
陆舟仰天长啸，声音穿云裂石，带着一种金属震颤的轰鸣。
这是一场极其痛苦的蜕变。
旧的基因链在断裂，新的晶格结构在生成。
他在用核辐射作为“手术刀”，对自己进行基因层面的格式化重写。
他在强行跨越物种演化的亿万年鸿沟。
随着焦黑的死皮彻底脱落，一个全新的陆舟出现在两人面前。
他的身形变得更加修长挺拔，皮肤呈现出一种极具质感的苍白玉色，隐约可见皮下流动的银色光辉。头发变成了纯粹的银灰色，每一根发丝都像是超导纤维，在风中微微飘动时，甚至会激起细小的电火花。
最惊人的是他的胸口。
在那胸膛的正中央，皮肤呈现出半透明状，可以清晰地看到心脏位置，并非血肉心脏在跳动，而是一团刺目的、被强磁场束缚的白色光球。
那光球每一次搏动，都会向四肢百骸泵送出磅礴的能量。
切伦科夫辐射的幽蓝光芒，如同呼吸灯一般，在他的胸腔内明灭。
陆舟缓缓睁开眼。
那一瞬间，周围狂暴的辐射场骤然收敛，全部被锁死在他那具宛如艺术品的完美躯体内。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晶莹如玉的手掌，轻轻握拳。
咔嚓。
空间仿佛都承受不住这具躯体的力量，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检测到生命体征平稳。”
“碳基组织残留率：5%。硅基化程度：95%。”
“造血功能已由‘液态金属循环系统’接管。”
“对外辐射值：安全——体表这一层，锁住了。”
“体内中子通量：未解决。”
最后一行读数在他眼底停了很久。
硅基挡住了往外漏的，没挡住往里钻的。丹田里那炉火每转一圈，就往他骨髓里灌一批不带电、也拦不住的东西。这一夜他只是把自己从死线上拽了回来，离能好好活着还差得远。
陆舟长舒了一口气，喷出的气息不再是血雾，而是一道灼热的高温蒸汽。
他看向远处早已呆若木鸡的天机老人，眼中没有丝毫情感波动，宛如高高在上的神明俯瞰蝼蚁。
“天机老儿。”
陆舟的声音变得极其冷漠、空灵，带着一种混合了电子音的回响。
“你刚才说，这是天谴？”
他迈出一步，身影瞬间跨越百丈距离，直接出现在天机老人面前。这种速度，纯粹是肉身爆发力，没有动用丝毫灵力遁术。
天机老人吓得瘫软在地，指着陆舟，上下牙关打架：“你。你。你是人是鬼？还是妖？”
“我是人。”
陆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胸口的反应堆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热量。
“只不过，是进化之后的人。”
“从今天起，我不修长生，不求天道。”
陆舟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是核能金丹所在的位置。
“我即是能源，我即是真理。”
他又转头看向依旧一脸茫然、却满眼关切的凌霜，冰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浅的、属于人类的温和。
“没事了，师姐。”
“虽然过程有点。刺激，但结论验证成功。”
陆舟抬起那只散发着微光的手，轻轻一挥，将周围残留的辐射尘埃尽数驱散。
“凡人的肉身确实承载不了恒星的光辉。”
“所以，我把自己炼成了一座。移动的核反应堆要塞。”
他眺望远方，目光穿透层层云雾，锁定了太一仙盟的方向。
刚才的濒死体验，让他对力量的理解更加深刻。核裂变只是起步，核聚变也只是初级阶段。这具硅基之躯，让他看到了通往更高维度的可能性——比如，反物质，甚至是真空零点能。
但现在，他需要资源。
海量的重金属、稀土矿，以及更高级的灵材，来加固这具刚刚重组的身体。
“走吧，凌霜。”
陆舟背负双手，赤足踏空而行，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空气都被压缩成实质的晶片。
“去太一仙盟。”
“我想，他们的藏宝库里，应该有不少我需要的‘核燃料’。”
“顺便，给这个陈旧腐朽的修仙界，送去一点小小的。工业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