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穴深处的寂静比之前的兽吼更令人心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仿佛能锈蚀肺叶的金属味，那是高能粒子击穿空气分子后产生的臭氧与氮氧化物混合的味道。脚下的岩石不再是之前那种湿滑的青苔岩，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玻璃化质感，仿佛这里曾经历过不可名状的高温灼烧，却又没有留下一丝火焰的余烬。
陆舟走在前面，步伐不再像之前那般轻快，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的落子。他眼前的全息视网膜投影上，一行红色的数据正在疯狂跳动。
【环境本底辐射：每小时四千二百毫西弗，超安全阈值一千四百倍】
“有些不对劲。”凌霜忽然停下脚步，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身为筑基后期的剑修，她对危险的直觉敏锐至极，“陆舟，这里的灵气。有毒。”
她感觉体内的真元运转变得滞涩，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无形之针正在穿透她的护体罡气，直接刺入经脉深处。那种恶心、眩晕感，并非来自神魂攻击，而是肉体层面的崩坏预兆。
“不是毒，是辐射。”
陆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凌霜，抬手扔给她一枚刻满繁复阵纹的铅灰色护符，“戴上它，别用神识去探查周围，除非你想让你的神魂被‘烫’出洞来。”
“辐射？”凌霜接住护符，感受到上面沉甸甸的物理重量，眼中满是茫然。
“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微观层面的‘万剑归宗’。”陆舟转过身，指着前方幽暗深邃的隧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些物质的原子核并不安分。它们太胖了，胖到内部的强相互作用力拉不住库仑斥力，于是它们开始把自己的一部分‘吐’出来，试图减肥。这些吐出来的高速粒子流，就是你感觉到的‘毒’。”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戒中掏出一台自制的便携式盖革计数器——外形像个罗盘，但指针却在疯狂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在这个深度，出现这种强度的电离辐射，只能说明一件事。”陆舟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眼底的狂热逐渐压倒了理智，“前面，有一个天然的‘裂变反应堆’。”
两人继续深入。随着距离的拉近，周围的景象愈发怪诞。
岩壁上原本坚硬的花岗岩开始出现晶格畸变，原本整齐的晶体结构在高能中子的长期轰击下变得扭曲、浑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褐色。偶尔有地下水渗出的地方，水面上竟然泛着一层幽幽的蓝光。
“那是‘切伦科夫辐射’（cherenkov Radiation）。”陆舟看着那抹美丽的幽蓝，声音低沉而迷醉，“当带电粒子在介质中的速度超过该介质中的光速时，就会产生这种光学激波。凌霜，你看，这是修仙界最致命也最迷人的光芒。”
凌霜下意识地退后半步。在她的感知里，那幽蓝的光芒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可怕。她亲眼看到一只误入此地的小型妖兽，在靠近那水源的瞬间，身体并未受创，但生机却在数息之间断绝，随后血肉开始溃烂脱落。
“这便是。古籍中记载的‘天人五衰’之地？”凌霜喃喃自语，“传闻中，接触此地之物，必遭天谴，肉身腐朽，神魂俱灭。”
“天谴？”陆舟嗤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对封建迷信的降维打击，“不过是dNA双螺旋结构被高能粒子打断了链条，细胞失去了复制能力而已。什么天道轮回，这是物理法则的无情展示。”
就在这时，陆舟腰间的一枚传讯玉简突然亮起，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炸响。
“陆舟！速速退去！”
那是天机老人的声音。这位代表着修仙界传统势力的泰斗，此刻的声音中竟夹杂着一丝惊恐，“老夫感应到了‘绝灵死域’的气息！那是上古仙魔战场的遗留，是大凶之物！一旦触碰，金丹必碎，大道必毁！”
“天机前辈，您的信号延迟有点高啊。”陆舟随手捏住玉简，并没有切断通讯，反而将其贴近了手中的盖革计数器，让那疯狂的“滋滋”声通过玉简传过去，“听听，这是原子核欢呼的声音。”
“你这疯子！那是‘冥河之石’！是吞噬生机的魔物！”天机老人的咆哮声带着颤音，“古往今来，无数试图炼化此物的修士都死于非命，全身溃烂而亡！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他们死，是因为他们蠢。不懂防护，不懂半衰期，不懂临界质量，妄图用肉身去硬抗核裂变，不死才怪。”
陆舟冷冷地切断了通讯，目光锁定了前方十丈处。
那里，是地穴的最深处，也是辐射源的核心。
一块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暗金色的不规则晶体，正悬浮在一个天然形成的凹坑之上。它周围的空气因为高温而剧烈扭曲，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被它贪婪地吸入，然后转化成更加狂暴的粒子流喷涌而出。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陆舟的解析之眼给出的参数：
【核素丰度：铀二三五，约百分之六十七】
【自持链式反应：已发生，处于亚临界边缘】
“果然。”陆舟深吸一口气，哪怕隔着防护服，他也能感觉到那股毁天灭地的能量密度，“这不是普通的灵石。这是。‘扳机’。”
“扳机？”凌霜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持剑护在陆舟身侧，“你要用这东西做什么？”
“凌霜，你知道我要在丹田里造一颗太阳（核聚变）。”陆舟一边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套看起来极其笨重的铅衬机械臂，一边快速操作着，“但是，想要点燃‘太阳’，需要极高的温度和压力。仅凭我现在的真元压缩，还远远不够。”
他操控着机械臂，小心翼翼地向那块暗金色的石头探去。
“氢弹的爆炸，需要一颗原子弹来引爆。”陆舟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同样的，我的‘聚变金丹’，需要一个瞬间释放巨大能量的‘裂变点火器’。”
“这块石头，就是那个点火器。”
“你要把它。吃下去？”凌霜瞪大了眼睛，仿佛在看一个彻底的疯子。
“不，是炼化。”陆舟纠正道，“但我需要先把它封装起来。这东西现在的状态太不稳定，就像一个随时会走火的火药桶。”
机械臂的前端缓缓张开，露出了内部复杂的磁约束线圈。陆舟屏住呼吸，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不仅是修仙，这是在悬崖边上跳舞。
就在机械臂触碰到那块“重核灵石”的瞬间，异变突生！
似乎是受到了外来金属的干扰，那块灵石内部的中子通量瞬间激增。一股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波纹猛然爆发，那是高强度的中子辐射流！
“陆舟！”凌霜本能地挥剑，想要斩断那股波纹。
“别动！剑气会反射中子！”陆舟厉声喝止。
千钧一发之际，陆舟双手猛地结印，但他打出的并非防御法诀，而是一组极其怪异的、仿佛几何图形般的灵力结构。
“多重屏蔽阵列——硼化聚乙烯构型！”
嗡——！
一道厚重的灰白色灵力墙瞬间在两人面前成型。这并非传统的五行护盾，而是陆舟根据中子慢化原理设计的特殊结构。高能中子撞击在富含氢元素的灵力墙上，速度瞬间被削减，随后被那特殊的阵法结构像海绵吸水一样捕获。
嘭！
一声闷响，机械臂稳稳地抓住了那块狂暴的灵石，随后迅速回缩，将其塞入了一个刻满禁制符文的铅盒之中。
随着铅盒的盖子重重合上，周围那令人窒息的辐射威压瞬间消散大半。盖革计数器的尖叫声也随之平息，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嘀嗒声。
陆舟整个人虚脱般地晃了晃，脸色惨白。刚才那一瞬，尽管有防护，他的身体还是承受了巨大的剂量冲击。
“你疯了。”凌霜冲上来扶住他，指尖触碰到陆舟的皮肤，发现烫得吓人，“为了这块石头，值得吗？”
陆舟大口喘息着，从怀里摸出一瓶自己配的修复灵液，仰头灌了下去。
“你不懂，凌霜。”
陆舟拍了拍那个铅盒，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又充满胜利喜悦的笑容。
“这不是石头。这是通往‘元婴期’的入场券，是真理的钥匙。”
他站直身体，看向头顶那一线天光。
“传统修仙，炼精化气，炼气化神，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他们是在用身体去适应自然。”
“而我，我要用物理法则，去重塑自然。”
陆舟提起沉重的铅盒，眼神中的火焰重新燃起，比刚才的切伦科夫辐射还要炽热。
“走吧。有了这块‘高浓缩铀灵石’，我的‘托卡马克’反应堆金丹，终于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接下来，不仅仅是点火。”
陆舟迈步向出口走去，背影在幽暗的地穴中拉得很长，宛如一位即将以此身为祭，点亮黑夜的普罗米修斯。
“接下来，我要让整个修仙界看看，什么叫做。E=mc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