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丹谷上空，云层呈现出一种违背气象学的同心圆状撕裂。
没有废话，没有宣判。当那股属于元婴期大修士的意志降临瞬间，所有的物理法则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篡改。重力不再指向地心，而是随着那个灰袍老者的目光，沉重地压向陆舟的脊梁。
天机老人悬浮于百米高空，他的眼神淡漠如苍天，视万物为刍狗。
“变量，当除。”
随着他枯瘦的手指轻轻一点，方圆百丈内的空间瞬间凝固。这是元婴期修士特有的“场域”——在这个场域内，灵气的布朗运动被强行终止，所有的能量流动都必须服从施术者的意志。
凌霜甚至连拔剑的动作都做不出，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封在琥珀里的苍蝇，连思维都在这恐怖的威压下变得迟滞。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陆舟，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却并未消失。
“场域？有意思。”
陆舟盯着视网膜上疯狂报警的红色数据流，大脑飞速运转。
“根据广义相对论，质量扭曲时空。元婴期的‘场’，本质上是利用高密度神识构建了一个封闭的低熵系统，强行排斥外部干扰。但在微观尺度下。”
陆舟墨镜后的双眼猛地收缩，体内的真元在这一刻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普通的筑基真元是气态或液态，存在粘滞性。但陆舟此刻体内的“灵-235”真元，在超高压和量子神识的约束下，进入了一种奇迹般的物理状态——超流体（Superfluidity）。
这是一种宏观量子现象。此时此刻，陆舟体内的真元粘度为零！
“去。”
陆舟并未挥拳，只是心念一动。
原本应该被元婴场域死死压制的真元，竟然像是不存在于这个维度的幽灵，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天机老人的“空间封锁”。
因为在超流体状态下，真元可以沿着原子尺度的缝隙流动，甚至发生量子隧穿效应！
嗡——！
空气中响起一声极其尖锐的蜂鸣。
天机老人原本淡漠的面容骤然一僵。他惊骇地发现，那个蝼蚁般的筑基期小子，竟然将一缕真元“滑”进了他的护体罡气内部，直接贴近了他的护体法盾。
那一缕真元极其微小，只有针尖大小，但却极其不稳定。它在疯狂地振动，频率高达每秒三千亿次，仿佛一颗即将被引爆的微型氢弹。
“这是什么鬼东西？！”
天机老人活了三千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真元特性。它不强，但它无视防御，且透着一股令元婴修士都头皮发麻的毁灭气息。
“老先生，”陆舟的声音透过被扭曲的空气传来，带着一丝金属般的质感，“在核物理学中，有一个概念叫‘临界质量’。虽然我现在还做不到完全的链式反应，但我可以让这团超流体真元在你的护盾内部发生一次‘瞬发超临界’脉冲。”
陆舟缓缓抬起右手，拇指和中指轻轻捏在一起，仿佛捏着世界的开关。
“根据计算，这相当于在你的丹田位置引爆一颗微型中子源。你或许能杀了我，但在那之前，你的元婴会被高能中子流打成筛子，你的道基会崩塌，你三千年的修为将化为乌有。”
“这叫做——核威慑。”
死寂。
弃丹谷内，死一般的寂静。
天机老人的瞳孔剧烈收缩。作为触碰到一丝法则边缘的元婴大修，他的灵觉在疯狂预警。他“看”到了陆舟指尖那团光点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粒子在疯狂撞击、分裂，一种能够瓦解物质基础结构的恐怖力量正在酝酿。
那不是法术的威力，那是“道”的崩塌。
这小子手里握着的，是毁灭的权柄！
如果强行抹杀此子，那种失控的能量波动，极大概率会引发连锁反应，甚至波及自身。
为了一个筑基期的蝼蚁，搭上自己八百年的道行？
这笔账，天机老人算得比谁都清楚。
“。好。很好。”
良久，天机老人缓缓收回了手指。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他深深地看了陆舟一眼，那眼神中不再是视若蝼蚁的淡漠，而是多了一丝忌惮和深沉的杀意。他看不懂陆舟的“道”，但他知道，这种“道”一旦成长起来，将是整个修仙界的噩梦。
“老夫今日不杀你，是因为不想沾染这诡异的因果。但你记住，逆天而行，必遭天谴。宗门容不下异类，你活不长久。”
话音未落，天机老人的身形瞬间虚化，化作一道星光遁向天际。
直到确认那股庞大的辐射源彻底消失，陆舟才身子一晃，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咳咳。超流体状态对经脉的负荷太大了。”陆舟擦去嘴角的血迹，脸色苍白如纸，但眼中的兴奋却愈发狂热，“但数据收集完毕。元婴期的‘场域’模型已经建立，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解析，这世上就没有我切不开的防御。”
“陆舟！”
凌霜此时才从僵硬中恢复，连忙冲上来扶住他，眼中满是惊恐与不解，“你。你刚才逼退了太上长老？那可是元婴期！这怎么可能？你对他做了什么？”
“没什么，”陆舟推了推有些歪斜的墨镜，虚弱地笑了笑，“只是跟他科普了一下基础物理，顺便展示了一下什么叫‘相互保证毁灭’。”
他盘膝坐下，拧开一瓶自制的高纯度聚灵液仰头灌下，一边快速修复受损的经脉，一边把读数层调了出来。
刚才的爆发虽然短暂，但耗尽了他体内积蓄的高压真元。
“仅仅是维持筑基中期的超流体态，就需要极其恐怖的内压。”陆舟皱眉自语，“我的身体强度还是不够，必须找到一个外部环境，能够提供持续的、稳定的、极高强度的灵压，来辅助我进行下一阶段的‘聚变点火’实验。”
只有在高压环境下，原子核才能克服库仑斥力聚合在一起。修仙也是同理，想要金丹化婴，甚至更进一步，必须要解决“约束”问题。
听到陆舟的自语，一旁的凌霜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持续的高强度灵压？你是说。你想找一个灵气极度稠密、压力极大的地方？”
“对。”陆舟抬头，“压力越大越好，最好能达到千倍大气压以上，且灵气浓度要足以液化。”
“那只有一个地方。”凌霜神色复杂地指了指主峰的方向，“宗门秘境——‘灵压地穴’。”
“灵压地穴？”
“那是宗门的一处禁地，每三年开启一次，只有筑基期弟子可以进入。据说是上古时期一条灵脉枯竭坍缩后形成的地下空洞，里面的灵气因为地壳运动被压缩到了极致，越往深处走，灵压越恐怖。”凌霜解释道，“通常弟子进去是为了借用灵压淬炼肉身，或者寻找伴生的高压灵晶。但因为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灵压挤爆成肉泥，所以。”
“就是它了！”
陆舟猛地打断她，双眼放光，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美妙的消息。
天然的高压反应釜！
这哪里是险地，这分明是大自然馈赠的托卡马克装置！
“走，带我去报名。”陆舟一把抓住凌霜的手腕，根本不管自己刚刚才吐过血。
“现在？可是你的伤。”
“伤不重要，数据不等人。这次秘境开启，我必须拿到入场券。”陆舟语气斩钉截铁。
青云宗，庶务殿。
今日是灵压地穴开启报名的日子，大殿内人头攒动，汇聚了各峰的精英弟子。
“听说了吗？这次为了争夺地穴深处的‘凝元果’，连紫阳峰的大师兄岳鼎都出关了。”
“赵师兄已经是筑基后期大圆满了吧？他进去岂不是横扫？”
“那是自然。灵压地穴拼的就是根基深厚，谁的真元更凝练，谁就能下潜得更深。”
一群身穿锦衣内门弟子正在高谈阔论，言语间满是傲气。
就在这时，大殿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身布衣、戴着奇怪墨镜的陆舟，在凌霜的陪同下大步走了进来。
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了几分，紧接着爆发出一阵低声的哄笑。
“那是谁？弃丹谷那个炸炉狂魔？”
“陆舟？那个五行杂灵根的废柴？听说他最近搞了些什么铁疙瘩，把弃丹谷搞得乌烟瘴气。”
“他来干什么？灵压地穴光是入口处的压力就有十倍重力，他那身板进去怕不是直接被压成饼？”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身材高大、背负重剑的青年走了出来。正是紫阳峰亲传弟子，沈烈。
沈烈上下打量了陆舟一眼，嗤笑一声：“陆师弟，这里不是你过家家的地方。灵压地穴考验的是真才实学，不是你那些旁门左道能应付的。回去玩你的泥巴吧，免得进去丢了性命，还得宗门替你收尸。”
周围响起一片附和的嘲笑声。在传统修士眼中，陆舟这种借助外物、不修自身的行为，就是离经叛道。
面对嘲讽，陆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径直走到报名处的测试石碑前。
“报名规则是什么？”陆舟问负责登记的执事。
那执事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手按石碑，注入真元。石碑会根据你的真元强度模拟灵压。能坚持三息不倒退者，方可获得资格。”
“真元强度模拟灵压？”陆舟看着那块漆黑的石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有意思，压力测试实验吗？”
“陆舟，别丢人现眼了。”沈烈抱臂冷笑，“这石碑乃是感应真元纯度，你那驳杂的五行真元，怕是连一息都撑不住。”
陆舟充耳不闻，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自制的简易手持终端，对着石碑扫描了一下。
“材质：黑曜玄磁石。灵气传导率：78%。反馈机制：非线性正比增压。”
陆舟一边念叨着旁人听不懂的数据，一边在终端上飞快地按动。
“根据流体力学伯努利方程的变体，当真元注入速度与石碑内部的回压形成特定频率的共振时，可以利用‘空化效应’抵消90%以上的压力。”
“他在嘀咕什么？”周围的弟子面面相觑。
“装神弄鬼！”沈烈不屑道。
陆舟收起终端，推了推墨镜，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石碑上。
“看着。”
下一秒，陆舟指尖的真元并非如常人那般蛮横冲撞，而是以一种极高频率的螺旋波纹注入石碑。
嗡！
石碑猛地一震，原本应该反弹回来的庞大灵压，竟然在接触到陆舟真元的瞬间，诡异地向两侧滑开。就像是湍急的水流遇到了一把锋利的分水刀。
流线型真元结构！
陆舟将空气动力学原理应用到了真元输出上，硬生生在石碑的灵压洪流中，开辟出了一条“真空通道”。
一息，两息，三息。十息！
石碑毫无反应，甚至发出了愉悦的轻鸣，上面的光芒节节攀升，直接冲到了代表“极优”的红色刻度！
全场死寂。
沈烈脸上的嘲讽僵在嘴角，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那负责登记的执事更是手一抖，笔都掉在了地上。
“这。这怎么可能？灵压为何不排斥他？”
陆舟收回手指，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
“你们对抗压力靠的是蛮力，而我，靠的是流体力学。懂吗？土着。”
他拿起桌上那枚代表入场资格的玉牌，在手里抛了抛，转身看向已经呆滞的凌霜。
“走吧。这只是入场券，真正的数据，在下面。”
陆舟大步流星地走出大殿，留给众人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但在走出大门的瞬间，他低声对凌霜说道：“刚才装过头了，手指有点骨裂，快扶我一下。”
凌霜：“。”
无论如何，陆舟知道，这灵压地穴，将是他把金丹练成“反应堆”的最关键一步。
而那些嘲笑他的人，终将见证，什么叫做——科学修仙，法力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