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气氛，原本确实很适合合作展示。
长桌中间摆着浅色花束，投影屏停在“星桥成长支持计划小范围沟通会”封面页，沈明舒和周砚礼的桌牌并排放在主讲位右侧。
林知夏的桌牌在最边上。
A大整改事项学生代表。
比昨晚的座位更远，也更安全。
系统却不太满意。
【任务倒计时：00:18:43】
【请宿主尽快破坏沈明舒与周砚礼合作气氛】
【建议话术：她这么完美，当然轮不到我提意见】
林知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把屏幕扣住。
很好。
一句话集齐阴阳怪气、自我矮化和没事找事。
非常不适合进入会议纪要。
周砚礼坐在斜对面，正在翻她昨晚发出的《公开话术对照_不引用来源》。
他没有在封面上写批注。
只在第一页右上角贴了一张浅灰色便签。
【来源核验：现场大屏、项目手册、主持人口径。未见未授权引用】
便签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水在左手边】
纸杯底下压着一张干纸巾，离她摊开的材料刚好一指宽。
林知夏看见那行字，左手果然碰到一只纸杯。
温的。
她心口被很轻地戳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再给那杯水找一个公事公办的名字。
她只是把手指贴在杯壁上，借那点温度稳住自己。
项目组负责人清了清嗓子。
“今天主要是确认传播方向。我们希望新项目首批样本更积极、更轻盈，也更适合外部合作方理解。明舒这边参与传播短片，砚礼负责项目边界和对外口径，大家先把基调统一起来。”
旁边一位执行人员补了一句。
“林同学今天主要旁听。A大事项已经有阶段处理意见，具体复核问题不放进今天议程，避免影响新项目推进。”
这句话说得很客气。
客气得等于提前给她递了一把软椅子。
坐下，就安静。
林知夏低头看议程纸。
纸上第三项写着：传播话术初步确认。
周砚礼没有替她说话，只把自己那份议程轻轻转了半寸。
第三项旁边有一枚很浅的铅笔点。
那是在提醒她：这里可以说。
林知夏把那枚点看进眼里，又把视线收回来。
她来这里，是为了把一个被暂停的旧筛子挡在新议程外。
“统一基调”四个字一落，投影翻到第二页。
【首批传播对象建议：低风险成长样本】
林知夏握笔的手停住。
系统面板同时闪了一下。
【当前合作气氛稳定】
【破坏建议：表达不满】
林知夏把笔帽扣上。
啪。
声音不大。
但会议室里太安静，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项目组负责人笑容停了一下。
“林同学有问题？”
“有。”
林知夏把昨晚整理好的对照表翻到第一页。
“我想先确认，‘低风险成长样本’里的风险，指向项目执行风险，还是指向学生本人？”
会议室安静了半秒。
系统倒计时跳动。
【合作气氛波动】
项目组负责人的笑意淡了些。
“这只是传播话术，还没有进入正式筛选标准。林同学不用太敏感。”
“那就可以删掉。”
林知夏说。
“删不掉的话，它承担的就不止是话术功能。”
执行人员脸色有些不好看。
“林同学，今天不是听证会。”
“我知道。”
林知夏把声音放得更平。
“所以我不提交旧项目申请人个案，也不讨论个人资格。只讨论公开传播话术是否复用了已暂停适用的判断逻辑。”
对方把手里的笔转了半圈。
“我们的意思是，首批案例要有更好的展示效果，避免对受助者造成二次压力。”
“展示效果可以写成本人授权、内容可确认、传播范围清晰。”
林知夏翻开第二页。
“低风险不适合放在学生身上。它容易把家庭复杂、沟通困难、表达不稳定的人再次排除出去。”
她没有看沈明舒。
也没有看周砚礼。
她只看投影。
“A大听证记录里，家庭稳定度、形象风险、展示适配度已经被要求暂停作为单独不利判断依据。现在换成家庭协同良好、低风险成长样本、正向成长可传播，如果仍然承担排除功能，整改就会被话术绕过去。”
项目组负责人脸色终于沉下来。
“林同学，你这份对照表，是谁给你看的？”
这句话来得比林知夏预想中更快。
她没有急着答。
先把文档第一页推到对方面前。
“来源栏在第一页。”
周砚礼抬眼。
他没有替她回答，只把自己面前那份材料转向项目组。
“我核过来源。她引用的是昨晚公开大屏、项目手册和主持人口径。”
项目组负责人看向他。
“砚礼，这种场合不适合把还没定的方向当成风险问题扩大。”
周砚礼合上笔帽。
“没定，才适合改。”
声音不高。
但落得很稳。
林知夏指尖微微一蜷。
这个人真的很会在她快被反问卷进去的时候，把地面铺回来。
林知夏没看他，只把刚才微微蜷起的手指松开。
沈明舒忽然把面前的项目手册翻开。
“我也不喜欢这句。”
项目组负责人皱眉。
“明舒？”
沈明舒抬头，语气仍然温和。
“如果我参与传播，我希望镜头里的对象不以低风险作为入选理由。否则我看起来像在替这条筛选标准背书。”
她顿了顿。
“我可以配合讨论传播方式，但不想成为这句话的门面。”
会议室里的和谐感彻底裂开。
系统面板瞬间弹出。
【合作气氛破坏成功】
【任务进度：100%】
【备注：破坏对象偏移】
林知夏看着“偏移”两个字，心里松了一点。
偏移就偏移。
至少没有伤到人。
项目组负责人沉默片刻，终于把投影翻回上一页。
“那你们建议怎么改？”
林知夏刚要开口，周砚礼的视线落在她手边纸杯上。
她顺着看过去，才发现自己紧张到一口水都没喝。
周砚礼没有说话，只用笔尖轻轻点了点杯沿。
林知夏耳尖一热，端起纸杯喝了一小口。
非常好。
她现在连喝水都像在接受会议提醒。
放下纸杯时，周砚礼才看向她，眼底有一点压不住的笑。
“林同学。”
他语气一本正经。
“你每次作妖都很有建设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