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栖云居，祁羽、祁烈一前一后走在青石路面上，准备返回听竹院。
秦松山则是在出栖云居之后便独自离开了
分别之前，他只是淡淡笑着说了一句：好久没回过白麓书院了，我这个院长当的不称职，得去处理堆积的事务，就不跟你们一起走了。
所以路上只剩爷孙二人。
祁羽看着身前挺拔沉稳、步履从容的背影，心中仍带着几分暖意和安心。
他低着头，轻声道。
“爷爷，您和秦院长怎么来了啊？“
“嘿，我还不了解你？就你跟南宫幕的关系，他出事了，你能心平气和的来这讨要说法？”
祁烈回头看他一眼，眼底带着熟稔的笑意。
“我不用拿脑袋想都能想到你肯定嘴上没轻没重，指不定会惹恼了大周。”
“所以你走之后，我跟秦院长就一直暗中跟着。
这不，你小子果不其然把那老东西惹毛了！要不说我是你爷爷呢，你的心思我一眼就看透！”
祁烈大笑两声，语气里满是对自己猜中结局的自得。
祁羽闻言一怔，微微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眉眼。
确实如此。
他在听竹院时嘴上跟他们说着只是去对峙、讨个说法。
可真正站在沈鹤鸣面前，看着对方云淡风轻，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又想到南宫幕现在生死不知，性命垂危。
他心底的火气根本压不住。
余光瞟到祁羽情绪低落、眉宇间压着郁色。
祁烈脚步一顿，反手一把搂住祁羽的肩膀，掌心轻轻拍了拍，安抚着少年紧绷的心绪。
“放宽心，南宫他会没事的。”
祁羽抬眼看向身前的爷爷，心头翻涌着浓重的自责，嗓音微微发闷。
“对不起爷爷，方才我冲动了。”
“我不该仅仅只是凭借怀疑，就贸然闯去大周使团驻地当众质问。”
“还害得您和秦院长亲自下场，最后逼得您动用道域压人。”
“方才那种局面，稍有不慎就是两大一品正面争锋，彻底激化两国矛盾，酿成滔天大祸。”
他垂着眼睑，指尖微微收紧，心底始终压着一丝顾虑。
“说到底，我虽然有挺大的把握，断定周怀安围杀南宫幕的背后，是大周在暗中授意。”
“可终究没有实打实的证据。”
“万一……万一真是我误会了，是我冤枉了大周，那今日所有的对峙、所有的撕破脸，就成了我大乾理亏在先。”
“到时候不仅是我丢人，更是折损大乾颜面，连累书院、连累朝堂。”
祁烈闻言，朗声一笑，粗糙的大手用力揉了揉祁羽的脑袋。
“冲动？”
“羽儿，记住。”
“现在三国鼎立，大周不敢仅仅因为你这个小辈的口不遮拦就对大乾宣战。”
“再者说，就算此事真的不是大周所为，周家十五年前的事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恰好此时大周使团来大乾进行学术交流，时间太过凑巧，由不得旁人不心生怀疑。”
“所以你也不用自责，现在我们需要做的是查清周家背后是谁指使。”
祁羽抬头，怔怔看着祁烈，又重重点了点头。
“嗯！周家背后不管是谁，我一定会把他找出来！”
祁烈又揉了揉他的脑袋。
“行了，先回去吧，小六还在等你呢，别让人家姑娘担心。”
“嗯。”
……
栖云居
方才院内爆发的威压动静着实不小，早已惊动了四周。
院子外已经围了许多人。
赵宁玥率先赶到，紧随其后，大周使团一众随行官员、世家权贵、随行书院学子尽数闻声赶来。
大周礼部侍郎、凌天侯等数位身居高位的权贵迈步走入院中。
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开裂的青砖、被狂风连根拔起的草木，脸色齐齐阴沉下来。
“大乾简直是欺人太甚！”
凌天侯快步走上前，看着沈鹤鸣，双拳紧握，愤声开口。
“沈太傅！我这就传信回大周禀报陛下，让朝廷给大乾施压，给我们一个说法！”
沈鹤鸣却仿佛没有听见凌天侯满腔怒火。
祁羽方才所说那些关于南宫幕的经历、想法，以及当年和他交好的陈氏族人面孔，不断在他脑海之中盘旋回荡。
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凉，顺着心底缓缓蔓延而上。
这确实是他大周的错，是大周对不起陈氏，对不起南宫幕。
可是南宫幕的天赋实在是高，修的还是识衍类的观想图，对于大周而言绝对是属于对立面的，没有一丝缓和的可能。
与其等他成长为棘手的敌人，不如先除之后快。
而且为了后续最关键的计划，南宫幕活不得。
万般心绪最后尽数化作一声沉重长叹。
“唉，都散了吧。”
“可是……”
凌天侯还想再据理力争，沈鹤鸣已然不愿再多争辩，转过身，长袖一甩，径直迈步走入身后的正屋之内，将一院之人全部晾在了原地。
庭院当中，一众大周官员权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王侍郎，跟我来一趟。”
赵珩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礼部侍郎的位置声音压得很低。
王侍郎一怔，见赵珩面色不对，不敢多言，立刻跟上。
赵宁玥注意到了赵珩和礼部侍郎的动作，抿了抿嘴，也跟了上去。
江龙象则是神情有些落寞，没有在此停留，一个人低着头离开。
不多时，赵珩带着王侍郎回到自己暂住的院落，踏入正屋，反手紧闭房门，彻底隔绝外头所有耳目。
赵珩直视王侍郎，声音沉冷。
“王侍郎，指使周怀安围杀南宫幕确实是我们做的吧？”
王侍郎闻言心中一惊，额头瞬间沁出冷汗，踌躇片刻，终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把所有计划，原原本本告诉我。”
王侍郎身子微微弓下，面露难色：“这……三皇子殿下，要不您还是去问沈太傅吧。此事干系太大，下官不敢妄自泄露。
“本皇子让你跟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你耳朵聋吗？”
赵珩陡然厉喝出声。
一向不摆架子、待人和善的大周三皇子，此刻竟是动怒，皇室的威压轰然炸开！
就在这时，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赵宁玥缓步推门而入。
她和赵珩对视一眼，然后目光落在弓着身的王侍郎身上。
“说吧，王侍郎，此事我也想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