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安话音落下的瞬间。
街道两侧低矮的屋檐阴影里、巷弄死角、民房墙头，一道道漆黑身影缓缓显形。
黑衣人劲装裹身，面罩覆面，气息沉冷森然，无声伫立，将整条街口彻底封锁。
密密麻麻，足足十数人。
而这十数人散发出的真气强度清一色皆是四品。
南宫幕眸光骤冷，身形半步不退，只是静静盯着周怀安身侧的虚空位置。
“都出来吧。”
话音落下，下一秒，周怀安身侧的空地上，气流骤然沉旋震荡。
一股更为厚重、更为霸道的真气威压轰然压落四方。
一名黑色劲装的高大男子缓步走出，周身真气雄浑磅礴，威压席卷街巷，气息远远凌驾于那十数位四品黑衣人之上。
赫然是一尊三品强者！
三品压阵，十余四品封路。
布衣街这片京城最底层的市井街巷，顷刻沦为无处可逃的绝杀死地。
周怀安抬眸，望着少年挺拔清冷的身姿，脸上最后一丝儒雅伪装彻底剥落，只剩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漠然。
“马上，一切都会结束了……”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宣判终局的冰冷。
“南宫祭酒。”
“请君赴死。”
他微微低头，像是叹息，又像是自嘲：
“你死后，本官……很快也会来陪你。”
话落，杀机彻地炸开。
周遭所有黑衣人同时抬手蓄势，真气翻涌，锁死四方所有退路，不给南宫幕半分闪避余地。
南宫幕自始至终没有半句多余言语，没有质问，更没有求饶。
只是识海中骤然亮起万千稀碎星光，灵犀观想图轰然展开。
璀璨星光漫天铺展，灵犀虚影化作万千纤细莹白的星丝自虚空垂落，缠绕、交织、拉扯。
星丝纵横交错，瞬息覆盖整周围，形成一座无边无形的天地星纹大阵。
所有围杀而来的黑衣人、那尊三品强者以及周怀安，尽数被锁困在阵域之中！
星光牢笼，封天锁地！
大阵成型的刹那，周遭空气彻底凝固，所有人蓄势的真气都被星纹牵制、拖拽、压制。
周怀安看着漫天星丝、看着少年以一己之力布下困敌大阵，无奈摇头，轻声嗤叹。
“何必垂死挣扎呢，南宫祭酒。”
“三品坐镇，十数位四品合围。”
“你纵有绝世天赋、纵有神妙观想，今日也断无生机。”
话音冰冷，杀意凛然。
一场碾压式的死局，已然落定。
……
布衣街僻静一隅。
远离街口杀机，依旧是寻常烟火人间。
一位长得胖胖的老者负手立在巷口，一身朴素布衣，憨态随和，看着就如同寻常闲逛的老街翁。
他目光缓缓扫过街边奔波劳碌的百姓，看着众人终年勤恳、拮据度日，大半辈子为衣食奔波，难享安稳。
看着这片被京城繁华彻底遗忘的边角之地，永远被权贵漠视、被盛世掩盖，心底不由生出无尽唏嘘。
数年遍历大乾山河，这般景象，他早已见得太多太多。
老者轻轻长叹，嗓音苍老低沉，藏着看透朝堂兴衰、世态凉薄的疲惫。
“世人皆逐利，世家权贵眼中从来只有利弊输赢，江山苍生，从不在他们算计之内。”
“高高庙堂一席棋，底下百姓半生苦，可悲，可叹。”
他伫立原地，眸光遥遥望向东方徐州的方向，眼底藏着旁人难以读懂的深沉与期许。
大周使团入白麓书院已有半月余，他这个白麓书院的院长迟迟未归的原因就是因为一直待在徐州。
自四王分封，他便始终暗中关注四州动向。
四位皇子皆由他亲手教导，品性心性他最为清楚，皆存仁心，绝不会苛待治下百姓。
可皇子们分封时日尚短，根基浅薄，相较于盘踞地方数百年的老牌世家，依旧处处受制。
尤其是靖王，受封梁州不过月余，虽有母族顶级世家钱家撑腰，他依旧放心不下，唯恐初掌封地、整顿权柄之际，牵连无辜百姓，招致无妄之灾。
所幸靖王麾下人才济济，手段稳妥，掌控梁州的过程安稳顺利，并未惊扰民生。
他在梁州停留休整时，偶然听闻了徐州秦王的种种新政举措。
秦王设立太学院他早就知道，也知道太学院会面向寒门和百姓。
可他不知道居然是只面向寒门和百姓。
那这面对的阻碍可不是差的一点半点。
于是他在梁州初步安稳后就火急火燎的赶到徐州。
可抵达徐州之后，眼前景象远比他预想的要好千万倍。
市井安定，百姓衣食安稳，街头随处可见王府开设的施善粥铺，往来的百姓脸上少了底层常见的愁苦，多了几分踏实安稳的笑意。
他真切在徐州百姓脸上，看见了真正的幸福。
不是一顿温饱带来的短暂欢愉，而是看得见前路、摸得着希望，发自内心的安稳与笃定。
他亲自登门问询秦王顾景琰，才知晓这场新政背后的隐忍妥协与深远布局。
徐州官场九成空缺岗位，必须从本地寒门书院择优录用；太学院寒门学子入仕，官职最高不得逾越七品。
与此同时，各地世家每年上缴王府的贡金赋税，直接削减五成。
老者闻言仍有顾虑，忍不住开口：
“可这般退让，朝堂低层权柄依旧被世家把控，而且五成赋税减半，对王府财力而言，未免太过伤筋动骨。”
“老师。”
顾景琰闻言轻笑，目光沉稳长远。
“实则不然。如今徐州境内，除却少数根深蒂固的顶级世家，其余中小世家皆已被我拿捏掌控。
眼下这些退让条件，不过是我摆给天下世家看的姿态，用以麻痹各方视线。”
“待其余几位皇弟彻底稳固封地、势力向外铺开，届时天下世家自顾不暇，便是我真正改革弊政的时机。”
“眼下蛰伏退让，只为稳住民心、扎根根基，徐徐图天下大变。”
思绪落回当下，老者唇角悄然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他认为，顾景琰，或许真的可以成为撼动大乾百年腐朽格局、救赎天下苍生的人。
这般念头刚落，他敏锐的感知骤然捕捉到布衣街那头汹涌躁动的真气波动。
磅礴的真气威压隔着街巷扑面而来，混乱繁杂，是很多人在交手。
老者眉头猛地一蹙，当即抬眼望向街口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漫天莹白星丝凌空交织成网。
似乎是一座大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