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尚未彻底大亮,东方天际只撕开一线浅浅鱼肚白。
整座护国公府已然褪去晨眠静谧,各处院落早早亮起暖而不烈的烛火,晨光薄雾交织,衬得朱梁黛瓦愈发庄雅。
今日祁羽起得极早,全然不见往日贪睡懒散的模样。
秋儿、冬儿两名贴身侍女分立左右,指尖轻柔娴熟,一丝不苟为他整理衣冠。
一如既往,祁羽今日穿的还是一袭白衣。
是一身素白锦服,衣身纤尘如雪,领口、流云腰封、宽大衣袖,皆绣着细密精致的金丝流云暗纹。
破晓微光落于衣袂之上,金线若隐若现、暗流浮动,不张扬奢靡,却衬得少年身姿挺拔如松,既有世家世子的矜贵孤傲,又藏着少年人锋芒毕露的锐气。
秋儿细心替他系好鎏金玉带,理顺衣褶,眉眼弯弯轻笑:“世子今日这身装束极是霸气,入宫之后,公主见了定然心生欢喜。”
冬儿用玉簪给祁羽把头发束好,跟着附和道:“对呀对呀,而且今日正好是大周的人来,到时候看到世子这般风姿,肯定会被惊艳的!”
哼哼
祁羽嘴角高高扬起,心里暗自受用,嘴上却轻哼:“行了行了,少拍本世子马屁。”
任谁一早上醒来就被漂亮侍女夸好看能不爽?
整装完毕,祁羽拂了拂衣摆,推门走出房门。
庭院晨雾淡淡,石桌旁的石凳上,南宫幕早已静坐等候,此时他正赏着梅花,听到开门声,这才回过头看去。
今日南宫幕一身素雅青衫,料子温润,版型简约利落,周身气质沉静温润。
与祁羽一身白衣鎏金的张扬锐气恰好互补。
一白一青,一锐一静,气质反差鲜明,却皆是气度卓然,渊渟岳峙。
他目光落在祁羽白衣鎏金的装扮上,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轻声开口:“今日穿的这般张扬,是想给大周的人一个下马威?”
祁羽走到石桌旁坐下,伸了个懒腰,清晨的倦意散去大半,语气随意:“这个节骨眼大周敢派使团入京本就是没安好心,既然他们敢来,那咱们也得好好展示下待客之道。”
说罢他微微侧目,带着几分疑惑:“你怎么起这么早,我以为我已经够早的了,还准备去叫你来着。”
“睡不着,躺着也是躺着,就想着直接来你院子里等你。”
南宫幕淡淡应声。
祁羽心神一动,侧头看向身旁的南宫幕,抬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刚要开口,就听到院门外传来祁烈的粗犷响亮的嗓音,“羽儿,我跟你爹要主持朝政,就先走了,大周的人估摸着还得一个时辰才从会同馆出来,你记着别来迟了啊。”
“知道了爷爷!”祁羽朝着门外高声应了一声。
“咱们先吃早膳吧,朝会时间肯定短不了。”
“嗯。”
从护国公府到宫里坐马车不到半个时辰,祁羽和南宫幕吃完早膳跟沈氏拜别之后便乘车入宫。
难得今天大周使团入宫,祁烈要主持秩序也一同前往,祁临也把中书省的事务丢给下人,倒是给了穆管家一日悠闲。
他们二人去的时候,穆管家压根没起,所以也就没有拜别。
金銮殿
宗人府宗正坐在龙椅之上,龙阶之下,李公公垂手躬身而立,内侍朝服规整肃穆,神色恭谨,静立待命,随时听候传宣旨意。
左侧席位是宗人府其他皇室长辈,四位老国公以及三省长官。
右侧则是一些出众的未受封的皇子,未出阁的公主,以及一些皇室子弟。
六公主顾清瑶立于宗室子弟最前方,一身素雅宫装,身姿亭亭玉立,气质清雅绝尘。
而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分列而立。
左列武臣为首,是无双侯、骠骑大将军等一众功勋赫赫的高阶武将,身后各级都统、指挥使、武官依次排立,甲胄凝霜、气息凛冽,满是铁血威仪。
右列文臣为首,六部尚书、御史大夫位列前沿,侍郎、各科言官、文职官员次第在后,手持玉笏、神色谨肃,气度沉稳端方。
此刻尚未到接见使团的环节,殿内文武正为各州民生、漕运、边防补给等政务各执一词,争论不休,人声嘈杂,倒少了几分平日里朝堂的肃穆庄重。
宗正坐在龙椅上看的悠闲,平日里在宗人府处理事务无聊的要死。
自从皇帝驾崩,他主持朝堂以来,他先是把老七喊回来替他干活,自己每日看着这群老滑头们干架倒也有意思。
吵得激烈,殿门外一个禁军侍卫推门而入,小跑到李公公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而后李公公先是往祁烈和祁临那看了一眼,随即走到宗正耳边传递消息。
“哦?”宗正闻言眸带笑意,微微颔首:“让两个小家伙从侧门进来吧。”
李公公躬身应诺,身形轻晃,悄无声息退出大殿。
殿外,祁羽和南宫幕静静等着。
倏然间,一道阴恻恻、带着几分笑意的嗓音骤然从二人身后响起:“长宁侯,南宫祭酒,宗正大人有请,二位可入殿归班。”
南宫幕的官职是镇北督军府军咨祭酒,是督军府首席谋士。
被这冷不丁的声音吓了一跳,祁羽回头望去只见李公公不知何时居然出现在自己身后。
悄无声息,自己完全没有察觉,这李公公也是个高手啊。
祁羽平复了一下心情暗自想到。
“李公公。”祁羽微微颔首行礼,语气恭敬得体。
南宫幕也随之敛衽躬身,姿态沉稳有度:“有劳公公引路。”
跟着李公公从侧门进殿,尽管三人来的已经很低调,可姑且不谈李公公这位宦官之首先前离开就吸引了不少注意,连带着殿内争吵声都少了许多。
就当祁羽和南宫幕一白一青两道俊俏的身影踏入殿门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两人身上。
没办法,本来长的就出众,加上这与朝服格格不入,一身肆意张扬,一身低调内敛,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左侧,祁临看到臭小子出现就知道要遭,果然,架也不吵了,全都盯了上去。
祁烈则是乐呵呵的看着,不愧是他的孙子,跟他年轻时候一样,就是有格调。
而右侧,顾清瑶清澈的目光悄然落于祁羽身上,眼底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柔和暖意,转瞬便敛去心绪,恢复了公主端庄沉静的仪态,只是唇角依旧微不可察的松弛几分。
祁羽被满殿目光注视,半点不见拘谨,反倒咧嘴一笑,语气散漫随性:“诸位大人继续议事便可,无需顾及我们。”
尚书令林业听到祁羽的话,鼻腔里溢出一声冷淡冷哼,暗含不满。
顾清瑶闻言噗呲一笑,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这一抹清丽浅笑落在旁侧一众皇室子弟眼中,众人皆是暗自诧异,纷纷侧目看向祁羽,似乎是想看出花来。
今日的行程是大周使团会先来大殿,而后前往白麓书院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学术交流。
祁羽正是大乾朝堂最终商议出的年轻一代的天骄代表,这一个月要在白麓书院为稷下学宫学生做指引,今日朝会是需要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