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舞毕,余韵绕梁。
顾清瑶挨着祁羽并肩坐在殿内的长凳上,微微喘着气息。
方才她全心投入舞姿,裙摆翻飞、身姿尽展,额间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沾湿了鬓边柔软的碎发。
“你是说……母后传我们午时去凤仪宫用膳?”
她先是一诧,今日怎么回事?祁羽居然知道去向母后请安了。
随即连忙起身,锤了他一拳,语气带着浅浅的埋怨与焦急:“这么要紧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呀?早过午时了,母后定然已经等候许久!”
她心底慌乱不已。
若是只有她一人赴宴,便是迟上片刻也无妨。她与母后母女连心,母后素来宠溺纵容她,从不会因些许小事苛责。
可是母后是说让他们俩去凤仪宫用膳啊!
虽然…但是…
“快点走呀,要是母后等生气了对你不满怎么办啊。”
一念至此,顾清瑶愈发心急。
看到身旁祁羽安安稳稳坐着跟个大钟一样,她又气又无奈,究竟是你母后还是我母后啊,怎么你一点都不急呢?
祁羽看着她满眼焦急、俏脸紧绷的模样,眼底漾开温润的笑意,慢悠悠抬手,语气带着几分坦诚:“方才沉醉于公主舞姿,心神皆醉,一时忘情,倒把赴膳的事彻底抛在了脑后。”
说罢,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由衷夸赞:“公主方才一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世间绝色,莫过于此。”
夸赞入耳,顾清瑶耳尖悄然泛红,心底的焦躁悄悄散去大半,藏着难以掩饰的雀跃。
可她此刻哪里顾得上欢喜,没空细细品味这番情话,只胡乱拿起手边丝帕,匆匆拭去额间细汗,一把攥住祁羽的手,拽着人就起身往外跑。
“别夸了,快走!”
祁羽被她拽得脚步踉跄,看着少女步履匆匆的背影,故作迟疑地放缓语调:“公主不再歇息片刻?皇后娘娘素来宽厚温婉,想来不会计较这片刻迟误的。”
“少废话!“
“哦哦!”
祁羽不再拖沓,乖乖任由她牵着前行。
少女的掌心冷润柔软,触感细腻,连带着让祁羽感觉将近夏日的炎热都凉了些许。
沿途值守的侍卫、往来的宫女太监,见六公主不顾仪态、牵着长宁侯快步奔走的模样,皆是低头敛眉,暗自露出心照不宣的浅笑。
一路疾行,巍峨庄重的凤仪宫终于映入眼帘。
呼!
顾清瑶停下脚步,长舒一口浊气,稍稍抬手整理了一番微乱的鬓发与裙摆,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随即她转头回头,杏眼圆睁,恶狠狠地瞪了祁羽一眼,一副秋后算账的凶狠模样。
可这般气鼓鼓的嗔怒,落在祁羽眼中没有半分威慑,全然是可爱的模样。
看着祁羽眼底忍俊不禁的笑意,顾清瑶满心疑惑,却也没时间纠结,只重重哼了一声,再次拽紧他的手:“别傻笑了,赶紧进去!”
二人迈步踏上,宫门前侍立的小德子早已躬身等候多时。
见二人走近,他连忙上前屈膝行礼,身姿恭谨有度:“奴婢见过六公主,见过长宁侯。”
“哦?是小公公啊,这么巧,又见面了。”祁羽看到小德子站在宫门处也是冲他打了个招呼。
他方才来凤仪宫的时候就是先看到小德子,这次再来没想到居然还是先和他碰面。
这算是缘分吗?
祁羽想了想自己和小德子站在一块的样子,猛地摇了摇头,那还是不用这么有缘吧。
小德子当然不是因为缘分才碰面,事实上他被皇后吩咐来凤仪宫前等顾清瑶和祁羽到来已经有一会儿了。
他一直在宫门盯着外面呢,说实话皇后娘娘当时跟他说可能要多等一会儿他还不信呢,六公主不用多说了,长宁侯身为臣子咋可能让娘娘等呢?
结果你猜怎么着……还真等上了。
娘娘料事如神!
小德子这般想着。
顾清瑶无暇顾及旁的,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忐忑与愧疚,急忙问道:“小德子,我们来迟许久,母后是不是已经等候良久,可有动气?”
小德子连忙躬身回话,语态恭敬柔和:“公主放心,娘娘气度宽宏,从未动过半分恼怒。
知晓二位或许有事耽搁,早已命人将午膳温在殿中,特意吩咐奴婢在此恭候,只待二位入殿即可用膳。”
听闻此言,顾清瑶悬了一路的心彻底落下,暗暗松了口气。
随即她侧过头,再度狠狠剜了祁羽一眼,眼底明晃晃写着:都怪你!
祁羽接收到她的目光,故作无辜地摊了摊手,全然一副任凭责罚的模样。
小德子将二人眉眼间的缱绻打闹尽收眼底,心中通透澄澈,却半点不敢外露,只侧身抬手,做出引路的姿态:“公主、侯爷,请随奴婢入殿,娘娘已在正殿静候多时。”
朱红殿门缓缓向内敞开,一股清雅沉静的檀香扑面而来,混着殿内佳肴的温润热气,驱散了正午宫道的燥热。
凤仪宫正殿恢弘雅致,雕梁画栋,锦绣铺地,处处透着端庄雍容的皇家气韵。
皇后端坐于上首紫檀凤椅之上,一身素雅宫装,妆容温婉大气,羊脂玉簪束起乌黑发髻,眉眼从容沉静,不见半分等候的不耐。
她指尖轻捻白玉茶盏,眸光恬淡温和,静静望着缓步而入的二人。
“娘!”顾清瑶见到皇后,瞬间卸了一路的慌张忐忑。
她当即松开牵着祁羽的手,也顾不上恪守公主端庄仪态,脚步轻快地小跑上前,裙摆扫过地面锦绣,带起一阵浅浅清风。
少女身形轻盈扑至凤椅前,微微俯身,亲昵地扎进皇后温暖的怀中。
双臂软软环住皇后的腰肢,脑袋轻轻靠在皇后温润的衣襟上,声音软糯又带着一丝委屈的娇憨:“娘,女儿来晚啦,让您久等了。”
一路奔跑的微喘还萦绕在她的声线里,鬓边散乱的发丝蹭着皇后的衣料,带着未干的薄汗与少女清甜的气息。
皇后本就温婉沉静的面色在看到顾清瑶小跑上前和自己亲昵更是温柔宠溺。
她一只手拍了拍顾清瑶的背,另一只手轻柔抚顺顾清瑶凌乱的鬓发。
“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样毛毛躁躁的。”皇后语气是佯装的轻嗔,手上的动作却极尽温柔,半点苛责的意味也无。
顾清瑶窝在皇后怀里浅浅一笑,“女儿在娘这里,永远都是小孩啊。”
“你呀你,不得无礼。”皇后无奈笑笑:“出门在外要叫母后。”
顾清瑶脑袋埋在皇后温暖的衣襟里,蹭了蹭柔软的衣料,满不在乎地嘟囔,声音软糯又亲昵:“这里又没有外人,不用这么规矩嘛。”
一旁静默伫立的祁羽闻言,缩了缩脖颈,默默一侧撤了两步,极力的想要找个阴影处藏着,以降低自己存在感。
听了不该听的不会被灭口吧?
皇后终于将目光从怀中娇女身上移开,落至前方敛眉静立的少年身上。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顾清瑶的肩头,温声开口,打断了少女的撒娇:“好了,长宁侯还在这里站着呢,咱们母女就别自顾闲聊了。
时辰早就过了午时,一路赶来想必都饿坏了,快起身用膳吧。”
这话一出,顾清瑶浑身一僵。
懵了一瞬,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对啊!祁羽还在!
那她刚才说的没有外人……
还有这般毫无顾忌撒娇耍赖,岂不是全被听了去?
她猛地起身木然的扭过头来,恰好与极力隐藏自己的祁羽四目相对。
祁羽怎么感觉脖子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