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北境的烽烟暂歇,边关无大的战事,祁羽那时还未领镇北军督军之职,整日在营中除了日常练剑打磨剑意,便再无旁的事做,活脱脱一个闲得发慌的军中“该溜子”。
王骁瞧着他这副晃来晃去的模样,又掐着日子算到十年一届的潜龙会将近,干脆一脚把他踹出了营帐,笑骂着赶人:“滚滚滚,别在营里碍老子的眼。
雍州的潜龙会要开了,天下的少年天骄都往那凑,你去凑凑热闹,也别丢了咱们镇北军和你护国公府的脸面。
潜龙会十年一届,轮换于三大皇朝之间举办,那一届恰好轮到大乾,选址定在了雍州境内。
举办之地,是雍州底蕴极深的顶尖大宗门,苍梧宗,门内自有一品武道强者坐镇。
场地是天机阁亲自出面,与苍梧宗宗主协商借用,宗门自然万般乐意。
不说能承天机阁一个人情。
这般举世瞩目的天骄盛会落在自家山门,足以让宗门声望暴涨,名动天下。
只不过东道主也身负重责,潜龙会期间要护持各路少年天骄安危。
不过天下英才背后皆是豪门世家、皇朝宗室,一旦有人意外陨落,牵连便是滔天祸事。
寻常势力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潜龙会上暗中动手。
祁羽小时候是跟祁烈去过上一届的潜龙会的,但是没想到一晃十年光阴这么快就过去了,又轮到了新一届的潜龙会。
正愁闲的没事,领了吩咐,没过多耽搁,便独自收拾行装动身西行。
北境多是风沙戈壁,越往西南,景色便越见温润。
官道两旁的林木愈发葱郁,暖风裹着草木的清香拂面而来,褪去了边关常年萦绕的肃杀冷冽,连空气里都多了几分市井烟火的软和。
沿途所过的城镇客栈,茶寮酒肆,往来宾客谈论的,十句里有八句都绕不开即将开启的潜龙会。
有人热议天机阁提前放出的潜龙榜预测,细数三大皇朝有哪些种子选手。
一群人猜测着谁能拔得头筹。
“我觉得大周的太子吧?听说他不久前已经踏入二品了。”
“什么?大周太子也入二品了?不过我还是觉得同样是二品,大秦的长公主更胜一筹。”
“大周太子和大秦长公主固然很强,可我倒是觉得金帐王庭的断山王会赢。”
“还有大乾呢,虽然大乾这一代的皇子公主都还年幼,修为天赋也没什么出彩的,但身为顶级皇朝底蕴肯定不凡,说不定还有雪藏天骄呢。”
祁羽乐呵呵的听着他们猜头筹,只觉得这种氛围很有意思,有江湖味了。
潜龙会不愧是天下瞩目的盛会,祁羽这一路上,又见识到了它的分量。
越往西走,遇到的西行之人越多。
有参赛夺榜的,有专程来观礼见世面的,更有各大商会、赌坊跟着人流一路西行,准备在雍州城内设立盘口,就等着潜龙会开擂,押注天骄排名。
还真是隐约有了天下之人共赴雍州的场面。
几天的路程,祁羽终于是赶到了雍州腹地。
在雍州地界走着,路上到处都是武者,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腰间佩剑,背上负弓,个个意气风发,眼底皆是少年人的锋芒与野心。
能听到街边的茶寮酒肆里,有人高谈阔论,说的是武道修为,论的是潜龙排名,争的是自家天骄的名头。
偶尔一言不合,便会有人拍案而起,直接去外面的空地上切磋较量,输了的拱手认栽,赢了的扬眉吐气,倒也多了几分江湖人的坦荡。
当然更多的是维护秩序保护百姓的雍州府军,甚至是镇西军都有不少将士被调来。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整座雍州城守得严严实实,生怕这汇聚了天下半数天骄的城池里,闹出什么无法收场的乱子。
祁羽很喜欢这种江湖气,他一身白衣似雪,手摇着折扇,游走在街道上,清隽矜贵的气质,与周遭或悍戾或张扬的武者们,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格格不入,却又偏偏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转过街角,他看到了大秦玄鸟标识的玄色仪仗,正从长街的另一头缓缓行来。
最前方是十二名身披玄甲的大秦锐士开道,甲胄胸口处皆铸着展翅的玄鸟图腾,是大秦皇室专属的禁军卫。
这些锐士个个气息沉凝如铁,腰悬制式长刀,目光扫过之处,原本喧闹的长街瞬间静了大半,沿街的武者纷纷下意识地往两侧避让,连大气都不敢喘。
玄甲卫之后,是一辆由四匹通体雪白的千里驹牵引的华贵车辇。
车帘以深海鲛绡织就,上面绣着金线缠枝的玄鸟纹样,檐角垂着东珠串成的流苏,车行平稳,连半分晃动都无。
车辇两侧,跟着十余名气息深不可测的皇室供奉,最低都是三品境的修为,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将车辇护得密不透风。
“是大秦的长公主的车辇!”
人群里有人压低了声音惊呼,瞬间掀起一阵细碎的议论。
在祁羽与车辇经过的一刻,车辇的车帘被风吹开,露出了里面半分光景。
先是一截莹白如玉的指尖,轻搭在乌木镶金的扶手上。
再往上,是一张清绝到极致的面容。
眉如远山含霜,目似寒潭映月,琼鼻樱唇,轮廓利落得像是名家笔下最见风骨的工笔。
没有半分寻常贵女的柔媚娇怯,反倒透着一股冷冽,偏偏眼尾微微上挑,又添了几分皇室贵胄天生的矜贵疏离。
正是大秦的长公主,嬴华。
一位二十七岁就已经到了二品的天才女子,现在年方二十九一身修为更是不知何以。
她显然也没料到风会突然掀开车帘,目光扫过街边,恰好与祁羽望过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两人四目相对,只是一瞬便各自收回了眼。
后面,祁羽又看到了许多周围武者谈及到的一些有名的天骄。
只不过祁羽没太关注,以他的眼界,只有那么几位天骄值得他关注。
终于,那一天,潜龙会开始了。
苍梧宗武场
无数来自天下各地的天骄纷至沓来,护道者也只有一位可以跟随进入苍梧宗宗内,剩下的则是在宗外等候。
没办法,一方面是苍梧宗地界有限,容不下那么多人,二是那么多强者进入宗门有风险存在。
天机阁派一人唤作玄都,作为本届潜龙会主持,是一位一品强者。
苍梧宗的武场,建在宗门主峰的半山腰处,背倚千仞苍崖,前临万顷云海,占地足有千亩之广。
天机阁早已提前数月布置妥当,武场正中是一座百丈见方的玄铁擂台,台面刻着天机阁内的锁灵阵纹,哪怕是二品境强者全力相搏,也难伤台面分毫。
擂台四周,依着山势层层叠叠设了观礼席,最前排的主位分属三大皇朝,其后则是作为东道主的苍梧宗,再往后则是天下江湖宗门以及天下世家权贵,泾渭分明,半分乱不得规矩。
此时玄都立于台上,乐呵呵的看着台下的众位年轻人,眼中只有对看乐子的向往。
咳咳
他咳了咳嗓子,然后声音传遍整个武场。
“十年一届,潜龙盛会,今日启幕。老夫玄都,奉天机阁之命,主持本届潜龙会。”
一句话落,在场的少年天骄们眼底瞬间燃起了炽热的火光。
这一届潜龙会或许是他们能参加的最后一届,打算奋力一搏争取榜上有名,或许不是,但也想要看看和其他天骄的差距,最好也能夺得榜上一位。
玄都似是没看见众人的满脸红光,笑呵呵道:“本届潜龙会,采取擂台战,每人抽签然后依次晋级决定排名。”
有人觉得规则不合理发出质疑“玄都前辈,不是晚辈挑理,按照这样的赛制,那不是抽到好签的人,在潜龙榜上排名就高了。”
似乎就是想要互动环节提出质疑,玄都满意冲着他点了点头:“好问题,确实不只是擂台赛,待比赛结束后排名往后的可以依次挑战排名靠前的人,当然挑战是不允许车轮战,当一位挑战完不管输赢需要两个时辰后才能再次挑战。”
然后玄都补充道:“因为潜龙榜上只有一百位,为了避免人数太多,所有中三品以下的人不可参与。”
六品以下不能参与也算公平,因为中三品和上三品的人数加起来已经有几百人了,就算让他们参与也不会取得名次。
别提什么底蕴深厚,出奇制胜一说,修为比他们强的能比他们底蕴差?
潜龙会持续了两个月,在最后终于是决出了排名。
潜龙榜第一,大秦嬴华
潜龙榜第二,大周赵元
潜龙榜第三,大乾顾乘风
潜龙榜第四,大乾王玄
潜龙榜第五,大秦叶凡
潜龙榜第六,大周江辰
潜龙榜第七,寒川剑宗剑无双
潜龙榜第八,金帐耶律策
潜龙榜第九,西域哈迪
潜龙榜第十,大乾方源
……
潜龙榜第九十二,祁羽
以上就是潜龙榜的最终排名,前九位皆是步入二品的高手,而镇北军的副将方源则是成功以三品巅峰之资,踏入潜龙榜前十之列。
前三依旧被三大皇朝皇室子弟垄断,金帐和西域进入了两个名额,三大皇朝的顶级世家也有三个名额进入。
只能说这届潜龙会质量确实比往届强上不少,江湖居然只有一位步入潜龙榜前十。
但看到榜上的那些名字,只能说天下第一剑宗的底蕴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