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国公府内的闲谈暂歇，暮色已然漫过京城的飞檐翘角，将朱墙琉璃瓦染成一片温柔的暖金。
五人早就休息好，现在正距离在祁羽小院闲聊，祁羽见时间差不多，便起身拍了拍衣袍，朗声招呼道：“走吧，带你们去京城最热闹的地方转转，保证让你们大开眼界。”
钱多多一听“热闹”二字，立刻从椅上弹了起来，圆脸上堆满期待：“好嘞！早就听说京城夜市繁华，今日总算能亲眼瞧瞧了！”
项霸天瓮声瓮气地跟上，脚步踩得地面微微发颤：“俺就爱吃街边的小吃，闻着味儿都香！”
华云白笑意温润，卸下药篓从中取出针袋傍身；凌霄依旧沉默寡言，却也抬步跟在众人身后，眼底藏着一丝对京城盛景的好奇。
南宫幕走在祁羽身侧，目光扫过府外渐起的灯火，淡淡道：“元日前夜，大乾可比别的国家繁华的多。”
祁羽颔首，“那是自然，大乾重商，各州都有三大商会的分部，经济也是三国之首，比起重武的大周和重农的大秦自然繁华许多。”
祁羽吩咐下人看好院落，便带着五人径直出了护国公府，朝着京城最繁华的朱雀街而去。
越靠近朱雀街，人声便越是鼎沸。街道两侧红灯笼连绵不绝，如星河落地，各式摊贩沿街摆开，糖画、糖葫芦、香糕酥饼的香气混着人声扑面而来，杂耍、说书、皮影戏的声响此起彼伏，满眼皆是衣香鬓影，一派盛世繁华之景。
钱多多看得眼花缭乱，左手一串糖葫芦，右手一块桂花糕，吃得满嘴香甜，圆脸上沾了点点糖霜也浑然不觉，只顾着左右开弓，嘴里含糊赞叹：“好吃！比北境的干粮强上百倍！”
项霸天盯着街边挂得满满当当的肉脯，一双铜铃大眼瞪得溜圆，脚步像钉在地上一般挪不动，粗壮的手指指着肉摊，瓮声瓮气地催：“财神，俺要这个！这个看着就香！”
华云白则慢悠悠走在一侧，并不急着争抢吃食，反倒欣赏着街边景致。
廊下灯笼流光溢彩，街边艺人吹拉弹唱，往来行人笑语盈盈，他眼底漾着温润笑意，偶尔驻足看一眼精巧的小玩意儿，一派悠然自得。
凌霄目光锐利，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往来之人，警惕却也放松；南宫幕则与祁羽并肩而行，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留意着周边的动静。
一行人刚走到朱雀街中段的拱桥旁，一道略显骚包的青色身影忽然迎面走来，衣料华贵，发冠精致，腰间挂着玉佩，打扮得人模狗样，正是定远公府世子王离。
王离也一眼瞧见了祁羽，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拱手笑道：“羽哥！好巧啊，竟在这儿遇上了你！”
祁羽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挑眉打趣：“王离？你今日穿得这般光鲜亮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是要去相亲，还是要去赴什么重要约会？”
王离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又窘迫的神色，挠了挠头，苦笑道：“羽哥就别取笑我了。明日便是元日，今日朱雀湖有游船灯会，我便是冲着这个来的。”
“游船灯会？”
祁羽微微挑眉，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身后五人也纷纷侧目，显然对这新鲜事来了兴趣。
王离叹了口气，一脸生无可恋：“你也知道，我年纪也不小了，我娘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催婚，恨不得明日就把我绑去成亲。
这朱雀湖的游船，有个老传统——成双成对方能同乘一船，若是尚未婚配、未有良人，便可独自登船，若是在游船上遇到心仪之人，两情相悦，便能登上对方的船，算是定下一段缘分。”
他说着，挺了挺胸膛，却又瞬间垮了下来：“京城的名门小姐我认识的没几个，总不能真让我娘随便给我撮合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吧？
横竖是碰碰运气，万一有缘，遇上合心意的，也省得我娘整日念叨。”
祁羽倒是听了乐呵道
“你这个神机营的人还怕讨不到媳妇不成？加上你这国公世子的身份，怕不是多少人都巴不得能进你这国公府的门呢。”
王离有些苦笑道
“羽哥，爱情哪能这么算呐，我又不在意什么门楣，只要能两情相悦就知足了。”
祁羽点头
“那倒也是。”
钱多多在一旁听得眼睛瞪得溜圆，凑上来好奇道：“还有这等好事？那我们也能去瞧瞧吗？”
王离这才注意到祁羽身后的几人，见个个气度不凡，便看向祁羽投去询问的目光。
祁羽笑着介绍：“这几位皆是我自北境一同归来的兄弟，钱多多、项霸天、华云白、凌霄、南宫幕。”
又转头对几人道，“这位是定远公府世子，王离。”
几人纷纷拱手见礼，王离连忙回礼，听闻是祁羽在北境的兄弟，态度更是热络了几分：“既是羽哥的兄弟，那便是我的朋友。
游船灯会就在前面朱雀湖，诸位若是感兴趣，一同前去便是，今夜湖上风月极佳，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祁羽看了眼身旁兴致勃勃的几人，唇角微扬：“既然如此，那就叨扰了，一同去凑个热闹。”
王离大喜，当即引路，一行人朝着灯火更盛、水声潺潺的朱雀湖而去。
远远望去，朱雀湖上波光粼粼，无数画舫轻舟浮于水面，舟上挂着五彩琉璃灯，光影倒映在水中，随波摇曳，如漫天星辰坠入湖中。
岸边佳人公子往来不绝，衣袂飘飘，笑语嫣然，处处皆是浪漫旖旎的气息。
王离指着湖面的画舫，对祁羽低声道：“你看，那些装饰华丽的画舫，多是京中世家公子、名门小姐所乘，皆是独身一人登船，便是为了借着灯会寻一段佳缘。
我也是头一回参与，心里还着实有些紧张。”
祁羽失笑摇头，问道
“这朱雀湖可是只能成单成对游船吗？我们几个若是想一同游船赏赏景...”
“当然可以了。”王离连忙摆手解释，“哪里来的那么多才子佳人或是成双成对，若是只想要乘船游玩，只管租上一条普通游船便是，不受那寻缘规矩束缚。
咱们人多，正好包下一条大些的画舫，既能看遍湖景，又能避开人挤人，自在得很。”
钱多多当即拍手叫好：“那还等什么！快些去租船！俺要坐在船上吃小吃看灯火！”
项霸天也跟着点头，嗓门洪亮：“对！船上宽敞，吃得也痛快！”
祁羽看着几人兴致高昂的模样，眼底笑意加深，对王离道：“既如此，就依你所言，今夜便在这朱雀湖上，好好看看大乾京城的元日夜景。”
王离当即应下，领着一行人往岸边的租船渡口而去。
湖畔灯火愈盛，晚风带着水汽轻拂而过，将满湖流光揉碎在水波里，也将一行人的身影，融进了这无边夜色之中。
渡口早有等候的船家，王离出手阔绰，直接包下一艘最大的双层画舫，舱内桌椅果品一应俱全，推开窗便是整片朱雀湖景。
钱多多和项霸天刚上船就霸占了船头，一个不停往嘴里塞零食，一个抱着肉脯啃得津津有味，活像两尊刚下山的活宝。
华云白倚着栏杆嗅着晚风里的荷香，凌霄守在楼梯口警戒，南宫幕则与祁羽站在二层远眺京城夜景，一派轻松自在。
王离看了看湖心那些零零散散的独身画舫，搓了搓手坐不住了：“羽哥，我就不跟你们在这儿耗着了，寻媳妇得主动，我也登个小船去湖心晃悠晃悠，成不成的全看天意！”
祁羽拍了拍他的胳膊，笑得毫无形象：“去吧去吧，真要是看上哪家小姐，别怂，直接喊我给你撑腰。”
“得嘞！”
王离兴冲冲一拱手，转身蹬上自己那艘小巧的青篷船，摇着橹就往灯火最密的地方钻去。
另一艘精巧雅致的画舫之上，灯影朦胧，暗香浮动。
顾清瑶端坐于软榻之上，一身浅红绫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几分俏皮雅致。
她身旁坐着三位京中名门闺秀，皆是与她素来交好的世家姑娘。
左侧坐着无双侯嫡女苏婉宁，一身鹅黄衣裙，性子活泼爽朗，正撑着下巴看湖面灯火，时不时发出几声赞叹。
右侧靠窗的位置，坐着镇国公府嫡女赵灵溪，一身水绿罗裙，眉眼温婉，气质娴静，正是祁羽好友赵子陵的胞妹。
她身旁则是门下省侍中沈大人的嫡女沈清菡，一身月白襦裙，文静端庄，说话轻声细语，知书达理，气质温婉。
画舫之内熏香袅袅，侍女垂手立在一旁，四位贵女围坐一处，灯影映着少女明媚的眉眼，满舱都是鲜活轻快的气息。
苏婉宁望着湖面连绵的灯火，率先开口：“你们瞧，今年朱雀湖的灯会比往年更盛了，听说这些琉璃灯，大半都是京中三大商会特意定制的，连宫里头都赞了句别致。”
沈清菡轻轻抚着窗沿，柔声应道：“确是如此，我父亲昨日还与同僚提及，大乾商贸通达，连灯具工艺都远超他国，今夜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顾清瑶浅啜一口清茶，目光落在湖面摇曳的灯影上，淡淡开口：“北境战事刚歇，百姓能安享这般太平盛景，实属不易。明日元日朝会，少不得还要商议边境安抚、粮草通商诸事。”
赵灵溪闻言，眼中多了几分敬佩：“多亏了祁世兄在北境拼死镇守，我们才能在京城安稳赏灯。
我兄长说北境边境已渐渐恢复秩序，商行也开始陆续通行了。”
苏婉宁一拍手，兴致更浓：“说起祁世子，临安，你和祁世子现在是什么情况？那日有兄长和祁世子在场我也没好意思开口。”
此言一出，沈清菡和赵灵溪也纷纷将目光投过来。
被三人注视的有些不自在，顾清瑶故作镇定地放下茶杯：“婉宁，别胡说，我与祁羽不过是相识罢了。”
“真的只是相识吗？”
苏婉宁促狭地凑近顾清瑶，压低声音却又让众人都能听见
“说起祁世子，临安，你可别瞒我们了！朝会上祁世子可是当着满朝文武、连陛下都在，当众说爱慕你，这般大胆直白，你们之间当真没什么干系吗？”
顾清瑶则是一脸黑线又带着懵逼，“那谁知道他犯什么病了，分明在此之前，我与他连正经交集都没有。”
心中暗道：倒是有件不愉快事
“那这些天你们常常结伴游玩的事造不得假吧？”
苏婉宁接着道
“你可别跟我说你们每次出去游玩都是情不得已。”
还真是，顾清瑶抿了抿嘴心想。
见顾清瑶似乎不想在这件事上说太多，众人也就换了话题继续聊下去。
画舫之内很快又重新充斥着少女们清脆轻快的笑语，灯影摇曳，熏香袅袅，一派温柔闲适。
赵灵溪听了一会儿，觉得舱内略有些闷，便起身走到栏杆边透气，双手随意撑在微凉的雕花木栏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湖面。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猛地一凝，落在不远处那艘灯火辉煌的双层画舫上，廊下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再熟悉不过。
少女眼睛骤然一亮，当即转过身，朝着舱内惊喜喊道：
“你们快来看！那不是祁世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