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沉重的木门应声而开。
梁慕泽指尖搭在门把手上,带着实验室里那未散尽的消毒水味与森冷寒意,劈头盖脸地闯进了房间。
书桌旁,夏清欢刚刚站直身子,一只手紧紧的按在白大褂的侧兜上。
冰冷手机正硬生生的顶着她的胯骨,仿佛一块烙铁,烫得她全身神经都在发颤。
“师……师兄。”
夏清欢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后颈的冷汗顺着脊梁骨一路往下滑着。
“你怎么在这儿?”
梁慕泽说着,视线在书桌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那盏亮着的铜质台灯和夏清欢苍白的脸上。
他的眼神骤然沉了下来,嗓音低哑而没有丝毫起伏:
“谁让你进来的?”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重锤砸在胸口。
门外刚巧路过之前和夏清欢打过招呼的,那两名守卫也循声侧过头来,目光冰冷地打量着屋内的异样。
夏清欢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双腿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顺溜:
“我……我刚把他们整理好的报告送了过来,见桌子上有点乱,就……就顺手帮你整理了一下……”
梁慕泽一听,眉头微微皱起,迈开长腿,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闷响,一步步逼近书桌:
“我记得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私自进入我的房间。我看,你的手是不想要了!”
夏清欢脑中嗡的一声,瞳孔剧烈涣散!
刚才摸暗格,难道是被他发现了?!
绝望与恐惧如巨浪般瞬间吞没理智,她甚至能想象得到梁慕泽下一秒直接冲过来,掐着她的脖子的那种窒息感。
“阿泽。”
一道清冷、柔弱,却格外突兀的女声,骤然从门外的走廊里传了过来。
梁慕泽刚刚逼近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脸上的阴沉与杀意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迅速化为难以掩饰的惊喜。
他蓦地回过头。
门外走廊的柔光下,陆海瑶正独自转动着轮椅的车轮,慢吞吞地停在了门口。
“海瑶?!”
梁慕泽立刻转过身,大步迎向门口,语气软得像是在哄一个小娃娃:
“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不是说累了吗?”
夏清欢整个人僵在书桌后,后背已经完全被虚汗打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死里逃生般的虚脱感让她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陆海瑶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微微抬了抬,任由梁慕泽快步走来扶住轮椅。
她睫毛轻颤,仰起苍白消瘦的脸颊,声音软得不像话:
“我脖子疼得厉害,一个人在病房待着心慌,听说你在这儿……我就想找你帮我看看。”
话说完,她的目光落在了梁慕泽身后夏清欢身上,眼神闪过一丝不安与失落,轻咬下唇:
“哦?夏助理也在……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啊?那我先走了……”
陆海瑶作势就要转动轮椅后退出门。
那种失落,委屈,瞬间让梁慕泽慌了神。
“没事,海瑶,你别走!”
梁慕泽死死按住了轮椅的扶手,急声解释:
“我们没事,她只是进来送文件的!”
说到这里,梁慕泽转过头,看向夏清欢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与逐客令:
“东西放下了就赶紧出去!以后没有我的准许,不许再踏进这间屋子半步,听到了吗?!”
夏清欢咬紧了下唇,眼眶泛红。
那股熟悉的屈辱与心酸再次翻涌上来——无论她多么忠诚、多么小心翼翼,只要陆海瑶出现,她在梁慕泽眼里就只是一粒碍眼的尘埃。
但强烈的求生欲压过了一切。
“是……师兄,我这就走。”
夏清欢低着头,快步走向门口。
在与轮椅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借着身体阻挡梁慕泽的视线,右手迅速从白大褂内袋里掏出那个卫星电话,一把塞进了陆海瑶宽大的羊毛毯下!
紧接着,夏清欢的眼神极其隐蔽地朝着书桌的立柱方向瞥了一眼。
陆海瑶也不动声色的接住了那个沉甸甸的小东西,指尖迅速往毯子深处一缩,脸上却连半点波澜都没有,甚至厌烦地将脸扭向另一边,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
“让让。”
夏清欢咬牙退到走廊,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海瑶,你是不是生气了?她……只是来送数据报告的。”
梁慕泽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挽起白衬衫的袖口,快步走到轮椅前蹲下身。
他仰起头看着陆海瑶,眼底闪烁着近乎卑微的期待与讨好:
“你刚才说脖子疼,是不是伤口发炎了?我给你拆开纱布,检查一下。”
陆海瑶微微侧过脸,避开了梁慕泽的指尖。
垂着长睫,苍白的唇瓣轻轻抿着,眼底泛起一层水汽,声音低得像是在赌气:
“检查什么?看我被你掐得有多惨吗?”
梁慕泽手上一僵,眼底划过一抹痛楚与愧疚,刚要开口道歉,陆海瑶却冷不丁抬起眼,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与酸楚,直直落在他脸上:
“梁慕泽,你真当我瞎了吗?你的小师妹看你的眼神,可并不简单呢。
你们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她对你到底是什么心思,你心里真的一点都不清楚吗?”
这话一出,梁慕泽整个人狠狠震了一下,随即,一抹难以抑制的狂喜瞬间冲上了他的瞳孔!
陆海瑶在质问他?
她在意夏清欢?
她在为夏清欢出现在这间屋子里吃醋?
这几天,陆海瑶对他不是冷漠就是抗拒,何曾用这种带着幽怨和委屈的语气跟他说过话?
这一瞬间,梁慕泽只觉得整颗心都被泡在了滚烫的蜜水里,刚才对夏清欢的那点疑虑与怒火,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海瑶,你……你是在吃醋吗?”
梁慕泽急切地半跪在她轮椅前,两只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握她的手,语气卑微又急切地表白:
“天地良心!我和她除了工作上的交集,连多余的一句话都没说过!她怎么想的我根本不在乎,在我眼里,她充其量就是个能打下手的住手罢了!
海瑶,这几年我整宿整宿睡不着,满脑子全是你……我心里装不下第二个人,真的,只有你!”
陆海瑶藏在毛毯下的手死死捏着那部冰冷的卫星电话,掌心早已浸出一层细汗,面上却只是吸了吸发红的鼻尖,偏过头冷哼了一声: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算了,不想和你多说了,嗓子都不舒服了。”
“哦!我给你倒水!马上倒!”
梁慕泽见她松了口,高兴得像个得了天大恩赐的小奴才,连忙从地毯上站起身。
他快步走到桌旁倒了杯温水,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递到陆海瑶的面前,语气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温度刚刚好,慢点喝,别呛着了。”
陆海瑶抬起微微发颤的手,作势要去接那个玻璃水杯。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刚触碰到杯壁的刹那,整只手却像是突然抽筋脱力般,猛地一晃!
“啪嗒!”
满当当的一杯温水全数脱手倾覆,不偏不倚地全泼在了梁慕泽西裤的尴尬位置上!
深色的布料瞬间吸饱了水分,大片深重的水渍自大腿内侧蔓延开来,不一会儿裤子就湿哒哒、黏腻温温地紧紧贴在最敏感的部位,轮廓尽显。
“啊——!”
陆海瑶惊呼一声,像是被烫着了般猛地收回双手。
当看清自己到底把水泼在了什么位置时,她整张惨白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神慌乱得无处安放: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手腕使不上劲……”
她慌慌张张地从书桌上抽出一大把纸巾,身子前倾,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往梁慕泽身上擦去——
可手刚伸到半空,指尖堪堪停在那片湿漉漉的尴尬部位前面,陆海瑶动作骤然社死!
她这才反应过来那是个什么地方,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
拿着纸巾的手抖得像片落叶,眼眶倏地通红,羞愤得连脖颈都泛起了一层粉意,
整个人触电般把手缩了回来,死死咬着下唇,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你真的别生气……”
而梁慕泽整个人直接尴尬的满头黑线。
下身被温水浸透、布料紧紧包裹的触感本就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紧接着陆海瑶还拿着纸巾急匆匆凑过来,更是让他呼吸狠狠一滞,
小腹肌肉下意识地剧烈绷紧,心跳漏跳了半拍,耳根甚至不可自控地泛起一抹滚烫的暗红。
严重的强迫症与洁癖,混合着此刻难以言喻的尴尬,让他眉心青筋狠狠跳了两下。
这要是换作基地里任何一个人,敢把水泼在他这……,早就被拖去剁碎了喂狗。
可……这是陆海瑶。
看着她那副羞耻得无地自容、又吓得眼泪汪汪快要哭出来的娇弱模样,梁慕泽心头那点尴尬瞬间化成了满腔的悸动与心疼,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没事……没事!”
梁慕泽声音微哑,尴尬地往后退了半步,伸手从她颤抖的手里接过那一团纸巾,胡乱在西裤外侧按了按,强作镇定地挤出一个安抚的笑:
“水一点都不烫,没伤到你的手就好。是我自己没拿稳,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