咆哮声在山谷间激荡,震得山洞顶上的细碎石子簌簌往下掉。
原本还沉浸在温情中的陆北野,眼神在瞬间冷成了一把开了刃的军刀。
他翻身而起,手中的猎枪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上膛动作行云流水。
“沈良!”
陆北野压低嗓门,声音短促有力,
“带一半人拿上火把守住洞口,注意头顶,别让碎石落下来伤了人!”
“是!”
沈良面色一肃,立刻转身指挥。
“铁蛋,带着剩下的人跟我走!都把手里的绳子拽紧了,听我口令再拉!”
陆北野下完命令,回过身,深深地看了江柠一眼。
江柠此时已经利索地背起了药箱,右手翻转间,指缝中已经稳稳地夹住了三支特制的强效麻醉针。
那是她上山前特意提取的高浓度药剂,足以放倒一头成年大象。
她迎上陆北野担忧的目光,冷静地点了点头:“别分心,我在你身后。”
两人对视一眼,陆北野没再废话,转身冲入风雪。
陷阱设在山坡下方的一处缓滩。众人摸黑冲过去,几只火把瞬间将那一片照得通亮。
“嘶——!”
看清坑里的景象,不少村民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腿肚子直转筋。
三米深的大坑里,一头浑身长满黑硬粗毛、肩高足有两米的熊瞎子正陷入癫狂。
它的左后腿被陷阱底部削尖的木排狠狠刺穿,暗红色的鲜血顺着木尖喷涌而出,将周围白生生的积雪染得触目惊心。
“吼——!”
巨兽疯狂地撞击着坑壁,每一次撞击都带起大片的冻土崩塌。
它那双充血的小眼睛死死盯着坑口的火光,力量惊人,竟硬生生借着坑壁的斜度往上爬,尖锐的利爪在冻土上抓出几道深沟。
“陆哥,这畜生疯了!木桩子捅不死它,它要爬上来了!”
李铁蛋吓得嗓音变了调,手里攥着的绳子都在发抖。
腥臭的气息混合着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令人作呕。
“慌什么!散开!”
陆北野厉喝一声,整个人跨前一步,半跪在坑边缘。
他那宽阔的肩膀顶住枪托,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如同一尊毫无波澜的铁雕。
巨熊咆哮着猛地一蹿,半个脑袋已经露出了坑口,那带着倒钩的舌头和腥臭的血盆大口近在咫尺。
“铁蛋!拉诱饵绳,把它脑袋带偏!”
陆北野冷静地卡在巨熊发力的瞬间下令。
李铁蛋猛地回神,使出吃奶的劲儿一拽,绑着死兔子的诱饵绳猛地一甩,正中巨熊的左脸。
巨熊下意识转头去撕咬,原本上冲的势头顿时一偏。
“嘭!嘭!”
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火光喷涌而出,两枚子弹精准地没入了巨熊的前肩关节。
那里是发力的核心,陆北野这一枪,直接废掉了它的行动力。
巨熊惨嚎一声,身子猛地往下一坠,但它临死前的反扑极其骇人。
它那厚实的熊掌猛地拍在坑缘的一块巨石上。
“咔嚓”一声,巨石崩裂。
“啊!”
原本拉绳子的李铁蛋脚下一滑,半个身子竟然直接栽向坑口。
“铁蛋!”大柱惊呼。
坑底的巨熊即便重伤,也捕捉到了这到嘴的猎物,它猛地仰头,那足以拍碎天灵盖的利爪眼看就要抓向铁蛋的脑袋。
陆北野此时枪弹已空,根本来不及重新上弹。
他目眦欲裂,右手反手抽出腰间的军刺,就要飞身跳下陷阱搏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纤细的人影如闪电般抢在了所有人前面。
江柠俯身贴地,在那巨爪离铁蛋脑袋仅剩几厘米的刹那,纤长的手指猛地一抖。
三枚金针,带着强效的麻醉药剂,借着陆北野刚才子弹打出的血洞伤口,精准无比地扎入了巨熊的颈部大动脉。
那是全身血液流速最快的地方。
“吼……”
原本暴戾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突然掐断了脖子的公鸡。
巨熊那只巨大的爪子在空中僵硬地颤抖了两下,原本凶残的眼神迅速变得涣散。
它那庞大的身躯晃悠了两下,“嘭”地一声,再次重重地砸回了坑底,激起一片雪尘。
四周瞬间陷入了死寂,只有风雪的呼啸声。
陆北野一把扯住铁蛋的领口,将人硬生生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他猛地转身,一把将江柠护在怀里,那双原本冷冽的眸子此时红得吓人。
“谁让你过来的!不是让你待在后头吗!”
他低头怒吼,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后怕和轻颤。
刚才那一幕,他的心脏差点直接停跳。
江柠此时也出了一身冷汗,她脱力般地靠在陆北野怀里,紧紧回握住他那双微微发抖的大手,大口喘着气:
“好了,好了,我不是想帮你们嘛!别骂了。”
陆北野死死盯着她的脸,见她没受伤,这才将头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才算活了过来。
“陆哥……嫂子……它,它真的不动了?”
李铁蛋瘫坐在地上,尿都快吓出来了,指着坑底那座黑黝黝的“小山”颤声问道。
沈良此时也带人跑了过来,检查了一番后,兴奋地大喊:
“首长!熊瞎子昏死过去了!嫂子,这一针真绝了!”
村民们在愣了几秒后,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抓住了!熊瞎子被咱们抓住了!”
“天呐,这么大个儿,这得有多少肉啊!”
众人七手八脚地合力,有的拉绳子,有的用杠杆,嘴里喊着雄壮的号子。
在陆北野的指挥下,那头两百多斤的大家伙终于被一点点拽出了地坑。
哪怕是在昏迷中,这头巨兽带来的视觉冲击力也让乡亲们既敬畏又兴奋。
陆北野看着被拽出坑外、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的黑熊,并没有因为村民的欢呼而放松警惕。
“沈良,把咱们带上来的那捆最粗的棕绳拿过来!”
陆北野冷声下令,眼神如利隼。
他亲自上手,动作老练地将黑熊的四肢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反剪捆绑,最后再用浸了水的绳子死死勒住它那张腥臭的大嘴。
“陆哥,咋不直接给它一刀痛快的?”
李铁蛋缓过劲儿来,不解的问。
陆北野头也不抬,手下的绳结打得死死的:
“直接杀了,这肉下山就硬了。留它一口气,下山现杀。
更何况,这畜生身上的熊胆是名贵药材,杀了胆汁就散了。带回去给你们嫂子,那才是真宝贝。”
村民们一听,个个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看向江柠的眼神更带了几分敬重——陆首长这是变着法子疼媳妇儿呢!
陆北野收起军刺,这才重新把大衣裹在江柠身上,声音洪亮:
“大家今晚好好休息,派两个人在洞口轮流值班。明天一早,咱们就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