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阳抬起头来,想了想措辞。“林总,我在想足球产业化的事。”
他把筷子拿起来,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
“我们蜜蜂,做的是内容平台。核心是什么?内容生产、分发、变现。这套逻辑套到足球上,其实也能跑通。一支球队,球员是内容,比赛是直播,球迷是用户,主场和周边是场景。过去所有人只把足球当竞技,没把它当内容产业看。”
他把筷子搁下来。“如果申扬是一家内容公司,那球员就是我们的签约创作者。他们的训练、比赛、生活,都是可以分发的内容。
主场是线下场景,球衣和周边是衍生品,球迷会员是订阅制。一条完整的产业链。现在的问题是,没有人把这条链串起来。大家都在单点做事。买球员、打比赛、卖门票,然后就没了。”
林深看着他,没打断。
“但这是从商业角度说的。”陈耀阳补了一句,“足球本身还有社会价值,青训、社区、城市认同感。这些东西没法直接变现,但它们是护城河,有了护城河,商业变现才有根基。”
范志毅在旁边听完了,嫌弃地看着陈耀阳。
“你这就是商人,纯粹的商人。足球是什么?足球是热血,是拼抢,是十一个人把命豁出去,你在这里跟我讲产业链,讲变现。你问问林深,他投申扬是为了做内容平台还是为了踢球?”
林深摇了摇头,把筷子搁下来。“老范,我问你一个问题,目前国内足球环境怎么样。”
范志毅还在微笑的嘴唇一下拉成了直线。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重重地放在桌上。
林深笑了。“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无非就是赌球、假球、足协不作为、外行领导内行、球员不争气嘛。没什么不好说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缓下来。“我也不怕你们说我妄想。申扬其实就是我的一个试点。我要让申扬跑通一个模式,让所有人看到,球队不靠假球,不靠赌球,就靠本身的运营,就能挣钱。”
他顿了一下。“现在之所以大资本不敢进来,其实不是足球不挣钱,而是足球的变现渠道被环境遮住了。看不清。我们做的,就是把这层迷雾驱散,把下面的金矿露出来。”
范志毅看着他。
“然后呢?这是治标不治本。就算你说的,让球员挣钱了,但是呢?国家队不是一个样?我们每年新涌现的苗子其实并不差,有天赋的球员很多,但是......”
林深笑了。
“你看你又急。我当然知道。但是如果说,我说如果啊,俱乐部层面成立一个产业联盟呢?”
范志毅的杯子停在半空。
“联赛我们说了算,足协负责方向性的引导,中超的运营就由产业联盟和足协共同成立一家运营机构来运作。当然,足协的改革,现在我就不多说,因为这个有点复杂,我还没找到一个有力的抓手,但方向已经有了,时机也有了。”
范志毅看着侃侃而谈的林深,把杯子放下来。“所以,你让我负责申扬的青训,是想做大青训?”
林深伸出一个巴掌。“不止,明年开始,五十亿。我准备投入五十亿,十年期,在全国成立青训基地。”
范志毅听到五十亿这个数字的时候,整个人愣在那里。他的嘴张着,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陈耀阳在旁边也停住了,筷子悬在碗上面。
过了好几秒,陈耀阳才开口。
“林总,你的这个构想很宏大,但是作为一个职业经理人,我必须要提醒你,你的投入和产出不成正比。五十亿投青训,十年内几乎不可能回本。青训的成才率太低了,而且中国的足球人口基数不够。”
林深笑了。他端起酒杯,跟陈耀阳碰了一下。“耀阳,你刚刚才说了,足球产业化,也说了足球就是内容。你想想,集团有什么?申扬有什么?再把杨木的产业链理清楚,你觉得申扬在杨木是什么位置?”
陈耀阳皱起眉,认真想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两下。然后他抬起头来,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线下变现?”
林深打了个响指。“答对了,所以你应该懂了吧。”
陈耀阳盯着酒杯看了几秒。然后他的眼睛慢慢睁大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子里连上了。
他笑了,笑得很大声。他把酒杯端起来,朝林深举了一下,然后一口干了。
“林总,我服了,真的,原来足球还能这样玩?”
范志毅在旁边一脸茫然。他看了看林深,又看了看陈耀阳。“你们在说什么?什么线下变现,你们能不能说人话。”
林深笑着给他倒了杯酒。“老范,你别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中午这顿饭吃到两点就散了。林深把外套搭在胳膊上,站在会所门口,对两个人说:“回去休息一下。晚上我们去见里皮。他可是我们这个计划的重点。”
范志毅上车之前回头看了林深一眼,表情里有兴奋,有困惑,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他摆了摆手,钻进车里走了。陈耀阳上了另一辆车,走的时候还在翻手机,像是在记什么东西。
此时的里皮,正在北京东边一家酒店的行政酒廊里,跟自己的经纪人费代里科坐在靠窗的位置。
费代里科把面前的咖啡推了推,“马塞洛,我还是想再确认一下,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里皮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浓缩咖啡。“考虑清楚了。”
“中国,足球荒漠,联赛水平低,青训体系不完善,裁判问题多,这些你都清楚。”
“清楚。”
费代里科把双手摊开。“那你图什么?”
里皮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搁下来。“荣誉?我基本都已经快拿齐了,欧冠、世界杯、联赛冠军、杯赛冠军。在意大利,在尤文,在米兰,能拿的我都拿了。回意大利,就是重复,去其他欧洲豪门,也是重复。”
他看着窗外。“我需要一个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