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佳拿瓜子壳丢了她一下。
“先不说红楼。就说这种八卦聚合地的消息源是怎么来的，有几种，消息源、二次传播源、加工源、阴谋论。消息源的话，就跟你们现在差不多。
还有化妆师，口风不严的助理，片场的群演等等等等。他们把一个似是而非的消息当成一手材料，放在天涯上，和人在网上吹牛，为了制造可信度，他们会首先自己脑补一下在说出去。
然后有人拿着这个已经被加工过一次的信息源当成自己的，话术差不多就是我朋友、我同学等等，然后进入二次传播。”
她把瓜子壳拢了拢，搁在桌上。
“到了加工源这一步，就基本上产业化了，他们拿到这些信息，首先是买主或者其他的利益相关方，当然也有纯粹为了在网上找存在感的，进行一番精加工，基本是就是你们在八卦论坛看到的成品。
我简单给你们讲下流程，比如，A艺人笑着骂了b艺人一句你怎么这么讨厌？你们结合场景、结合语境，就知道是开玩笑。
但是一些在隔壁、在走廊，没看见场景的人，听见的就是A讨厌b。他跟朋友说，或者在网上说，你知道吗，A和b就是虚假的姐妹，我亲耳听见的，A讨厌b。”
赵若尧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
曾佳接着说：“然后后面的传播源、加工源，就会自己脑补。A为什么讨厌b？在八卦论坛上找到一些本身就九假一真的传言来佐证。
加工源就会选择性地往自己有利的方向加工，再次传播。看吧，一条A和b开玩笑的话，最后搞不好就是一部能拍八十集的狗血剧。”
她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这点，其实和普通人之间以讹传讹的逻辑是一样的。只是因为有娱乐圈这个相对封闭、对外界又很神秘、他们也很好奇的圈子，任何一条这种消息都会变得有利可图。所以才养活了大量的八卦报刊、八卦网站。”
赵若尧把手里的瓜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阴谋论呢？”
曾佳把茶杯搁下来，看着她。“这就更简单了，因为他们需要阴谋论，所以就把任何他们认为不正常的东西，全部归因到有阴谋上。这个涉及的东西，就更复杂了。”
乔悦欣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她听着曾佳的话，把李晓婉刚才办公室里那段对话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
李晓婉说我有把握，说先进去再谈发展，说机会不等人。这些话在曾佳的拆解下，像被剥掉了一层皮。曾佳没有直接评价李晓婉，但她说的话，就是一把尺子。
乔悦欣把那把尺子拿起来，量了量自己刚才的回答。她量出来的是：自己做得还行，但还不够。
她不知道李晓婉说的林黛玉到底有几分是真的，也不知道曾佳说的少红导演拒绝两次背后还有什么。
她只知道一件事，在这个行当里，光靠聪明是不够的，她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学更多的东西。
赵若尧还在追问阴谋论的事。曾佳摆摆手，说改天再讲。
她看了一眼乔悦欣。“小乔，李晓婉那边你应付得不错。但是有一条你记住。”
乔悦欣抬头看她。
“这段时间不管谁找你，给你开什么条件，你先回来问我。这个行当里，有时候你以为的机会，其实是别人给你挖的坑。你怎么分辨？”
“怎么分辨？”
曾佳把桌上的瓜子壳扫进垃圾桶，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你跟着我多看、多听、少说话。时间长了，自然就分辨出来了。走吧，今天早点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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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曾佳回到自己家。她换了鞋，把包搁在玄关柜上，走到冰箱前面拿了瓶水，拧开喝了两口，然后掏出手机翻到杨蜜的号码拨过去。
“曾姐？”
“蜜蜜，忙不忙。”
“刚收工。今天拍得顺，早回来了。”
曾佳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水搁在茶几上。
“我跟你说个事。我从荣信达出去之后，打算先把乔悦欣带着，这姑娘底子好，学东西快，但她在荣信达学不到什么。你在公司现在这个情况，经纪人是李晓婉，她跟着你，没意义。”
杨蜜那边安静了一拍。曾佳接着说：“我带她一段时间，让她把该走的流程走一遍，该踩的坑踩一遍。以后你这边需要用人的时候，她也能顶上来。”
杨蜜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旁边，靠在床头。“曾姐，你带她我没意见。我这边现在确实没她的位置，我自己还在被公司雪藏，乔悦欣来了完全无事可做，跟着你学点东西，更好。”
说完，两人谁也没有开口，沉默了几秒钟
“曾姐，你下一步什么打算？”
曾佳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来。“蜜蜜，不用为姐操心。姐从入行开始，带过归丫蕾，带过周训，带过你。这是姐的履历，任何人都没办法抹掉，我要想，内地的经纪公司任选，地位还不会低。”
“那曾姐，你想好了吗？”
曾佳想了一下。“李灯旭前段时间找过我。”
杨蜜好奇地问：“李灯旭？”
曾佳笑了一声。
“蜜蜜，以后呀，这些行业大佬的名字，你还是要做下功课，李灯旭是香港美亚的执行董事，现在正在负责内地市场。
他们在内地业务刚起步，团队是新的，盘子是空的，需要有人帮他们把框架搭起来。我的履历跟他们要的东西对得上，加上李灯旭确实有诚意，谈了两次，条件给得不错，我还在考虑，但八九不离十。”
“那看来曾姐这是步步高升了。”
“高升算不上。不过美亚在内地确实是从零搭建，很适合我。”曾佳顿了一下，“蜜蜜，我过段时间可能要借用下你的名声。”
“什么？”
“我只是突然想到这么个办法，实操还要细化，但是可行性很高。你就说借不借吧，当然是正面的，不会让你有负面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