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自卑
“奶奶不是逼你。”陈奶奶拍拍他的手,“就是想说,有些东西,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青青是个好孩子,她值得被好好对待。你也值得。”
刘江涛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奶奶,我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怕。”刘江涛说,“我怕我给不了她好的生活,我怕……”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陈奶奶打断他,“重要的是现在。两个人一起,有什么坎过不去?”
刘江涛沉默了。
陈奶奶叹了口气:“行了,奶奶不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刘江涛:“这是院里这两个月的账,你帮我看看。”
“好。”
刘江涛接过信封,起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陈奶奶又把季青叫来。
房间里,一老一少面对面坐着。
“青青,”陈奶奶开门见山,“奶奶问你,你对涛涛,到底是感激,还是爱?”
季青没想到奶奶问得这么直接,愣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回答:“奶奶,是爱。”
“确定?”
“确定。”季青点头,眼神坚定,“如果是感激,我可以用别的方式报答他。但我不想。我想跟他在一起,想照顾他,想陪着他。”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怕拖累我,怕给不了我好的生活。但奶奶,我不在乎那些。我在乎的是他这个人。”
陈奶奶看着她,眼里有欣慰,也有心疼。
“青青,你要知道,这条路不好走。”陈奶奶说,“涛涛那孩子,心里装着太多事,太重。”
“我知道。”季青说,“所以我才要陪着他。一个人扛,太累了。”
陈奶奶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摆摆手:“行了,你去吧。帮奶奶把涛涛叫来,我还有点事跟他说。”
“好。”
季青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陈奶奶一眼。
陈奶奶对她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祝福,也有嘱托。
季青也笑了,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孩子们都睡了。她走到刘江涛房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刘江涛看着她。
“奶奶叫你。”季青说。
刘江涛点点头,往陈奶奶房间走去。
季青站在走廊里,看着他走进房间,关上门。
她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窗外,冬夜的天空很干净。星星不多,但很亮。
就像有些人,不用多,一个就够了。
她笑了笑,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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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鞭炮声。
陈奶奶坐在床边,背对着刘江涛,从床头那个漆面斑驳的老木箱里,小心地取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着的东西。
她转过身,把手帕一层层揭开。里面是一对银手镯。镯子样式很古朴,不宽,但沉甸甸的,表面刻着简单的云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岁月沉淀的光泽,边角处有些细微的磕碰痕迹。
陈奶奶把这对镯子捧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递到刘江涛面前。
“涛涛,”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意味,“奶奶这辈子,无儿无女。”
刘江涛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说什么。
陈奶奶摇摇头,示意他别打断,继续说下去:“嗯……这对手镯呀,是我妈妈,留给我的。算是传家的老物件了。可我这一辈子……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也没等到合适的机会,把它给出去。”
她抬起眼,看着刘江涛,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慈爱,是期盼,也有些如释重负:“现在呀,我想把它送给你。”
刘江涛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奶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拿着。”陈奶奶不由分说地把手镯塞进他手里。银质的冰凉触感瞬间贴上掌心。“别说话,听奶奶说完。”
刘江涛的手僵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至于你要把它送给谁,什么时候送,奶奶不过问。”陈奶奶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通透,“你是个好孩子,奶奶知道。现在,拿着它,自己出去,好好想想。问问你自己的心。”
她说完,像是耗尽了力气,慢慢靠回床头,闭上眼睛,挥了挥手:“去吧。奶奶累了,要歇会儿。帮我把门带上。”
刘江涛看着手里那对沉甸甸的银镯,又看看闭目养神的陈奶奶,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帕重新把镯子包好,攥在手心,站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走廊里更安静了。孩子们的房间都熄了灯,只有墙角一盏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刘江涛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掌心那对银镯硌得他生疼,但远不及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茫然和沉重。
无父无母,在孤儿院里磕磕绊绊长大。
好不容易在部队找到归属,有了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结果呢?
最好的几个兄弟,为了救他,永远留在了异国他乡那片不知名的土地下。
他活着回来了,带着一身伤和洗不掉的“任务失败”的污名,还有五个破碎家庭沉甸甸的托付。
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命不好,是个丧门星。所有靠近他的人,好像最终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季青……
那个从小就和他相依为命的女孩。那个在他“失踪”后,疯了一样找了他八年的女人。
那个聪明、漂亮、优秀到让他仰望的季青。
他凭什么?
就凭他现在这份……林深给的工作?每个月那几万块钱工资?
这算他的本事吗?
没有林深,他现在可能还在哪个网吧当网管,或者去给人当保安,为了下个月的房租发愁,为了战友家里孩子的学费东拼西凑。
自卑像藤蔓一样,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滋生出来,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手里那对银镯冰凉,却仿佛烫得他握不住。
鬼使神差地,他掏出了手机。屏幕的微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有些刺眼。
通讯录翻来翻去,最后停在“林深”的名字上。
或许,他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哪怕听听声音也好。
电话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敲打在他绷紧的神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