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6月20日，夜晚。
距离高一期末考试只剩下三天，城市里大多数备考的学生早已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或挑灯夜读，或紧张不安。
但在林深那间不大的出租屋客厅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堆砌如山的课本和习题册，取而代之的是铺满茶几和部分地板的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复杂的数学公式、经济模型符号和流畅的计算痕迹。
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红绿交错的剪影，不断跳动的数字映照在林深专注的瞳孔里。
他时而伏案在草稿纸上快速推演，时而回到电脑前调取数据，进行验证和模拟。
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完全沉浸在一个与期末考试无关的、更为宏大也更为隐秘的思维世界里。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小区里渐次熄灭的灯火与他屋内常亮的台灯形成了鲜明对比。
直到深夜，键盘敲击和笔尖划动的声音才彻底停歇。
林深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带着一丝高强度脑力劳动后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清明锐利。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残局。
他没有将那些写满推演过程的草稿纸随意丢弃，而是一张张仔细整理好，然后打开了客厅角落那台小型碎纸机。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将那些承载着今夜思考成果的纸张吞噬、切割成细碎的纸条。
这还不够，他拿着装满碎纸条的袋子走到阳台，用一个旧铁盆将它们点燃。
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迅速吞噬着纸屑，在夜色中发出微弱的光亮和噼啪声。
林深就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等了十来分钟，确保所有纸张都彻底化为灰烬，没有任何复原的可能后，才用火钳将灰烬拨散，最后端进卫生间，用水流将它们全部冲走。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回到阳台，双手撑着栏杆。
夏夜的暖风吹拂着他略显凌乱的发梢，也带走了最后一丝烟火气。
他仰头望着被城市光晕染得有些发红的夜空，深邃的目光仿佛要穿透云层，看向更遥远的地方。
心里，一个无声却带着千钧重量的问题缓缓浮现：
大时代？是你们的？还是我的？
此刻，若有人能看到他的眼睛，定会惊讶地发现，那双一贯以温和、清澈示人的桃花眼里，正迸发出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名为野心的灼热光芒，像暗夜里骤然划过的流星，璀璨而极具穿透力。
这光芒持续了短短几秒，便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重新隐没在平静的眼波之下。
他回到客厅，拿起那个黑色硬壳笔记本，在合上之前，笔记本摊开的那一页上，赫然是用钢笔写下的、力透纸背的五个大字：
人民币升值。
——————
三天后，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对于林深而言，这更像是一个必须走完的过场，试卷上的题目于他而言毫无挑战性，他几乎是以一种机械般的精准和速度完成了所有科目的答题，平静得如同完成日常的呼吸。
但对杨蜜来说，这次考试意义非凡。
这是她系统性接受林深“趣味补习”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考检验。
她憋着一股劲，想要证明自己，也想证明林深的辅导卓有成效。
考场上，她全力以赴，认真审题，谨慎作答，将林深教给她的那些解题思路和技巧运用得淋漓尽致。
一周后，成绩张榜。
结果毫无悬念，林深的名字高悬榜首，后面跟着那个令人望尘莫及、甚至有些麻木的数字——749.5。
他的神话，依旧牢不可破。
而真正引起轰动的，是杨蜜的成绩。
699.5分！高一年级第三名！
这个成绩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高一年级组炸开了锅。
“杨蜜？她不是经常请假去拍东西吗？”
“天天跟林深打打闹闹，没见她怎么埋头苦读啊？”
“凭什么啊？这也太不公平了！”
各种羡慕、嫉妒、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在走廊和教室里蔓延，尤其是那些暗自努力却收效甚微的同学，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但也有脑子活络的人迅速抓住了关键：
“等等……杨蜜之前成绩虽然不差，但绝对没这么好！”
“她好像就是从跟林深同桌，接受他辅导之后……”
“我的天，林深的辅导效果这么恐怖吗？”
一些人看向林深的目光，瞬间变得火热起来，心里开始盘算着怎么才能也蹭到“学神”的辅导。
不过，这些外界的纷纷扰扰，对两位当事人而言，如同拂过耳边的微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公布成绩那天下午，放学时分。杨蜜拿着成绩单，蹦蹦跳跳地跑到正准备收拾书包的林深面前，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灿烂笑容和一点点小得意。
她仰着头，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声音甜甜的：
“林老师，谢谢啦！”
林深看着她那副“求表扬”的小模样，心里觉得好笑，也故意配合着她，做出一副搞怪的老学究姿态，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
“杨蜜同学，不客气。这是你自身努力的结果，为师只是略尽绵力。”
杨蜜被他这故作腔调的样子逗得“噗嗤”一笑，随即熟练地抬手，“啪”的一声轻响，拍在他的胳膊上，力道不重，带着亲昵的嗔怪：
“好了，我的感谢完了！”
林深立刻换上一副极其失望的表情，夸张地叹了口气：
“就这啊？杨小蜜同学，你这感谢也太没诚意了吧？”
杨蜜那双灵动的狐狸眼里瞬间迸发出狡黠的光芒，她突然往前凑近一步，几乎要贴到林深身前，仰起脸，用一种刻意放软、带着点青涩却努力模仿诱惑的语调，压低声音说：
“那……小深深，你想姐姐怎么感谢你呀？”
少女突然的靠近，温热的气息，以及那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带着点生涩撩拨的语调，让林深整个人瞬间僵住。
一股热气“腾”地一下从耳根蔓延开来，心跳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