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平行线
他租住的地方离公司和学校都不算太远,一个老式居民楼里的一室一厅。
房子不大,但被他收拾得干净整洁。
自从公司事务越来越繁杂,每天在统一熄灯管理的宿舍实在不方便,他便跟父亲认真谈了一次。
林建民虽然对儿子这么早就“自立门户”有些嘀咕,但看到林深拿出的成绩单——稳定得不像话的749.5分,以及那份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最终还是点了头。
学校那边更是好说,对于林深这种每次考试都能拉开学年第二名几十分的“怪物”,只要他不转学,不影响学校的升学率和声誉,基本处于放养状态,走读申请递交上去很快就批了下来。
回到清冷的出租屋,林深简单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的疲惫。
躺在床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杨蜜刚刚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老狐狸,我撑不住了,先睡啦,晚安!”
他看着这行字,有些出神。
指尖在按键上摩挲了几下,最终也只回了一个简单的:“晚安。”
林深放下手机,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微鸣。
四天。
不是因为四天本身有多漫长,而是这四天提醒了他一个即将到来的、更为长久的未来。
杨蜜的培训、杂志拍摄才刚刚开始,她的路会越走越宽,行程会越来越满。
而他自己,迅雷、LIN888导航网、狐狸空间的筹备,他们都将像上紧了发条的钟,沿着各自的轨道高速奔跑。
这不是简单的谁出差几天,而是经年累月的分离。
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场合,面对不同的人。
聚少离多,会成为常态。
他烦躁地走到阳台。
夜已深,街道空旷。
他和杨蜜,会走到哪一步?是短暂交汇后各自远行,还是……
他不知道。
翌日清晨,生物钟准时把林深叫醒。
他换上运动服,没有骑车,也没有打车,像往常一样,沿着熟悉的路线向十四中慢跑而去。
晨风拂过耳畔,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新气息,却吹不散他眼底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郁。
他刚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把书包塞进课桌,就看见教室门口,杨蜜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挪了进来。
她眼底有着明显的淡青色,一看就是没睡够。
破天荒地,没有那声清脆又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啪”,也没有那些古灵精怪的称呼连击。
像棵被霜打蔫了的小白菜,有气无力地挪到座位。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把书包“啪”地甩在桌上,而是悄无声息地放下,然后重重地瘫在凳子上,把侧脸贴在冰凉的桌面,
闭着眼嘟囔,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老狐狸……救命……你蜜姐的电池,彻底耗尽了……”
林深看着她眼底的青色,沉默了片刻,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如果这条路这么累……有没有想过,换一条更轻松的路走?”
杨蜜瞬间抬起头,困倦被惊讶取代:“换一条?什么意思?”
“比如,考个好大学。”林深的目光移向窗外,语气听起来像在讨论天气,“以你现在的成绩,未来一样很好。”
这话一出口,连林深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这不符合他一贯的原则。
他重生以来,一直告诫自己要尊重他人的选择和人生轨迹,无论那选择在旁人看来是好是坏。
可昨晚关于“聚少离多”的担忧,像一根细刺,扎进了他心里,让他第一次,有些违背本心地,说出了这句半真半假的“劝退”。
杨蜜终于抬起了头。她眼底的困倦被一种清醒的惊诧和受伤取代。
她紧紧皱着眉头,像不认识似的看着林深,声音不高,却带着锐利的质疑:“林深,你什么意思?” 她甚至没叫“老狐狸”。
“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她追问,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委屈,“你说过会支持我的。怎么现在突然说这种……丧气话?”
看着她眼中那份纯粹的执着和那点因为被最信任的人质疑而产生的裂痕,林深心头一刺。
他知道自己越界了。他几乎是瞬间在心里筑起了一道堤坝,将那些翻涌的、不合时宜的情绪死死拦住。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温和又带着些许无奈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个基于关心的简单建议。
“随口一说,看你累得都快现原形了。”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惯常的那点调侃,目光却不着痕迹地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了桌上的课本上,“好了,准备晨读吧。”
杨蜜死死地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破绽。但他掩饰得太好了,好得让她心里的那点委屈和不解,迅速发酵成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憋闷。
她撇了撇嘴,带着点倔强说道:“没事的!我扛得住!这点累算什么!”说着,还象征性地挺了挺胸脯,试图证明自己依旧“电量满格”。
这时,上课铃声适时地响起,打断了这场短暂的、带着点异样气息的对话。
一天的课程就这样开始了。课间的时候,林深依然像往常一样,拿出自己整理的“趣味数学题”或者“语文知识点巧记口诀”给杨蜜补习。
杨蜜也一如既往地听着,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但气氛就是不对。
没有了之前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没有了那些隐藏在题目讲解下的、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调侃和眼神交流。
课间,林深依旧拿出他为她特制的“趣味数学题”活页纸。
只是今天,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递到她面前,而是轻轻放在了两人课桌的中间。
那道无形的屏障,此刻仿佛就是这张纸的宽度。
林深讲解得条理清晰,语气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发挥。
杨蜜听得认真,提问也围绕着知识点本身,不再像以前那样,会突然冒出一个天马行空的问题把林深带偏。
一种无形的、低气压的屏障,隔在了两人之间。连坐在杨蜜旁边、一向有些大大咧咧的赵文琴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第二节大课间,林深被数学老师叫去办公室帮忙整理竞赛资料。
赵文琴立刻凑到杨蜜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问:“蜜蜜,你跟林深……怎么了?感觉你俩今天怪怪的,一点交流都没有,冷冰冰的。”
杨蜜正心烦意乱地转着笔,闻言动作一顿,笔掉在了桌上。
她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也不知道啊!”她压低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委屈,“就是觉得……他今天好像不太对劲。
早上还莫名其妙让我别当明星了,安心考大学……虽然他说是看我累,但感觉……不是那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