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决心or惰性
好像……以后房价会涨得很厉害。
可具体哪一年开始猛涨？
哪些城市涨得最凶？
他不知道。他前世没研究过这个，只是后来聊天时听人感慨过。
家里的钱，父母会听一个十五岁孩子的话，全部拿去买房吗？显然不会。就算会，买哪里？买什么户型？他两眼一抹黑。
好像……股市会有牛市。
但他不炒股，身边的人也没谁靠炒股发了大财。
牛市什么时候来？
哪一年？
持续多久？
哪些股票能涨？
他没有任何概念。
甚至连股票具体怎么买卖，需要什么手续，他都说不清楚。难道跑去跟父母说，拿钱去买股票，能发财？怕是会被当成失心疯。
好像……还有什么比特币，一种虚拟的东西，后来变得非常非常值钱。
但他也只是隐约记得这个名字，和它“很贵”这个极其模糊的印象。
这东西哪一年出来的？
怎么得到？
怎么交易？
他完全不知道。这个名字就像飘在空中的一个神秘符号，他知道它代表巨大的财富，却找不到连接它的梯子。
空有宝山而不知门径。不，甚至不能确定这宝山是不是真的存在，或者即便存在，自己有没有那个力气和运气挖到第一铲土。
他知道一些大趋势的轮廓，但所有关键细节——精确的时间、具体的目标、可行的路径——都是一片空白。
而正是这些空白，让所有的“知道”都变成了悬在半空的焦虑。
他就像一个听说远方有宝藏的旅人，只知道大概方向，没有地图，没有指南针，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足够的体力和干粮走到那里。
什么学霸逆袭，商界巨子，醒来就斗志满满规划人生……那都是小说里的情节。
真实的、被扔回过去的普通人，第一反应是震惊和恐惧，接着就是面对庞大未知的茫然和无措。
知道未来一些模糊的方向，并不自动赋予人改变未来的能力、知识和心性。
尤其是当他本质上，还是那个在机关里浸淫了十几年，习惯了按部就班、缺乏冒险精神和强大执行力的普通人。
重生没有改变他的内核，只是给他换了个更年轻的壳，以及壳里装进了一份沉重的、关于“可能重复悲剧”的恐惧。
“算了……”他低声自语，带着浓重的自嘲和一丝放弃的轻松，“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书看不进去，发财没门路……走一步看一步吧。说不定以后……等以后听到比特币什么的，有机会就搞一点？谁知道呢。”
这个念头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用来驱散眼前无所适从的焦虑。
他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信息太少，时机未到，急也没用。
实际上，是那深入骨髓的拖延和畏难情绪占了上风。
改变需要巨大的、持续的能量输出，需要对抗惰性，需要学习无数陌生的东西，而他现在连从椅子上站起来，强迫自己去看懂一道初中数学题的力气都懒得凝聚。
知道应该做什么，和真的去做，中间隔着天堑。
他站起身，离开了令人烦躁的书桌，走到客厅，打开了那台25寸的彩色电视机。
屏幕亮起，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他胡乱按着遥控器，最后停在一个正在播放老版《西游记》的频道。
熟悉的画面和音乐涌出来，填满了空旷的客厅。他瘫在沙发里，目光盯着屏幕，脑子里却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想，任由时间随着剧中妖精的出场退场而一点点流逝。
下午四点多，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林建民和陈晓琴回来了。陈晓琴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脸上还带着和闺蜜逛街后的轻松笑意。林建民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进门，就看到了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的林深。
陈晓琴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林建民没说话，只是换了鞋，把帽子挂好，目光扫过儿子专注地盯着电视的侧脸，又和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看吧，早上那股劲儿过去了。三分钟热度。
他们也没说什么。孩子自己说想学习，总不能硬逼着他立刻头悬梁锥刺股。
再说了，放假第一天，看看电视也没什么。陈晓琴放下东西，系上围裙，开始张罗晚饭。
林建民打开报纸，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看了起来。客厅里只剩下电视里孙悟空的金箍棒呼呼生风的声音，和厨房传来的洗菜、切菜的动静。
晚饭时，气氛和往常没什么不同。陈晓琴问了问林深中午吃了什么，林深说吃了面包。陈晓琴唠叨了一句“总吃那些没营养”，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炒肉丝。
林建民聊了聊单位里的闲事，又说了一下北京之行的准备，票已经托战友帮忙问了，住宿大概安排在哪里。他问林深：“想去长城还是故宫？颐和园也得去看看。”
林深扒拉着饭，含糊地应着：“都行。”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旅游而已。
林建民看了他一眼，也没再多问。饭桌上恢复了平静的咀嚼声。
晚饭后，林深帮着收了碗筷，就回了自己房间。
他没有再试图去碰书本，而是直接躺在了床上。
夜晚的寂静包裹上来。白天的燥热慢慢褪去，窗外传来隐隐的虫鸣。
脑子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转动起来。以后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那个关于“庸碌无为”的噩梦，像一道冰冷的枷锁，套在他的意识深处。
他害怕，真的害怕再重复那样一眼望到头、毫无生气的生活。
重活一次，如果还是同样的结局，那这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岂不是更残酷的折磨？
可是，改变……谈何容易。需要规划，需要学习，需要行动，需要克服惰性，需要忍受不确定性，可能需要冒险……每一步，都让他感到一种发自本能的抗拒和沉重。
三十九岁养成的思维定式和行为习惯，不是换个年轻身体就能立刻焕然一新的。
他知道应该立刻开始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背几个单词，或者想办法去了解怎么开户炒股，或者去查查“比特币”到底是什么东西……可“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一会儿幻想自己抓住某个模糊的机会一飞冲天，一会儿又被现实的种种困难打回原形，觉得还不如顺其自然。想得心潮起伏，但身体却很诚实，连起身打开台灯都觉得是个负担。
就这样，在对平庸结局的恐惧和对改变过程的惰性之间，在宏大的幻想和微小的现实之间，林深来回撕扯着。
越想越烦躁，越想越觉得前路迷茫，自己无力。最后，他拉起薄被，蒙住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恼人的思绪和沉重的自我厌恶隔绝在外。
睡意，在这种精神的自我消耗和疲惫中，渐渐袭来。白天经历的震惊、茫然、重逢的激动、面对旧友的疏离、对未来的无措和焦虑……所有情绪都沉淀下来，化作一片沉重的疲惫。意识开始模糊，沉向黑暗的深处。
就在他将要彻底失去意识，沉入无梦睡眠的前一瞬——
忽然，一种极其轻微、却又无法忽略的“滴”声，或者类似电子提示音的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他仿佛即将沉寂的意识深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