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游泳
陈江像条鱼似的在他旁边窜来窜去，炫耀着他新学的自由泳打腿。
两人互相泼水，打闹，就像以前无数个暑假一样。冰凉的水，放松的身体，熟悉的玩伴，让林深心里那根因为学习和目标而一直微微绷着的弦，也稍稍松弛了一些。
他脸上露出了属于这个年纪的、纯粹的、放松的笑意。
游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两人都有些累了，扒在池边休息，大口喘着气。水珠顺着头发和脸颊往下淌。
“喂，老林，你看那边。”陈江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林深，压低声音，朝对面池岸扬了扬下巴。
林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对面浅水区的扶梯旁，站着几个同样穿着泳衣的女生，正在说笑。
其中一个穿着粉色分体泳衣、头发湿漉漉披在肩上的，正是乔悦欣。她旁边还有两三个同班或同年级的女生，林深有些眼熟，但叫不出名字。
“乔悦欣哎。”陈江的声音里带着点男孩子特有的、见到漂亮女同学时那种半是兴奋半是窘迫的意味，“她们也来了。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他话是这么说，身体却往后缩了缩，显然只是嘴上硬气。
林深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
感受着水波轻轻拍打胸口。“打什么招呼，又不熟。”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任何波动。如果是前世十五岁的林深，可能会和陈江一样，有点蠢蠢欲动又扭扭捏捏。
但现在，乔悦欣对他来说，真的就只是一个认识的女同学，甚至那点认识都基于模糊的初中记忆。
他的心境早已不同，看到漂亮的异性，欣赏可能会有，但那种属于青春期的悸动和紧张，早已被岁月磨平了。
他此刻更享受泡在清凉水里的放松感，脑子里甚至在分神回想上午看的那个数学模型的构建思路。
陈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点故作镇定的痕迹，但林深的表情太自然了，自然得就像看到路边一棵普通的树。
陈江嘀咕了一句：“你娃儿现在真是稳得起……”便也不再提这茬，转过身，背对着那边，假装研究池壁上的瓷砖缝。
他们这边注意到了乔悦欣几人，对面自然也看到了他们。女生堆里，一个剪着短发、看起来很爽利的女生刘灿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乔悦欣，朝林深他们这边努了努嘴，低声说了句什么。
乔悦欣转过头，目光掠过泳池水面，看到了扒在对面池边的林深和陈江。
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很自然地看了一眼，就转回头和同伴继续说话了。
2001年的中学校园，男女同学之间的界限还比较分明，平时在教室里说句话可能都会引起起哄，更别说在游泳池这种场合了。不打招呼才是常态，打招呼反而显得奇怪。所以她对林深他们视若无睹的反应，觉得很正常。
“哎，欣欣，”刘灿凑到乔悦欣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八卦的笑意，“你发现没，林深好像……比上学期帅点了诶？特别是那气质，说不上来，感觉……嗯……比班里那些毛头小子稳当些。”
乔悦欣轻轻撩了下粘在颈边的湿发，笑了笑，目光又似无意地往对面瞟了一眼。
水光映照下，少年的侧脸线条清晰，鼻梁挺直，闭着眼休息的样子，确实比记忆中那个有点咋咋呼呼、或者沉默寡言的林深，多了几分沉静的味道。
但她嘴上却说：“我们这个年纪的男生女生，一个暑假不见，有点变化很正常嘛。
有的长高了，有的……嗯，五官长开一点，不都这样？”她语气随意，像是在陈述一个普遍现象，但说完，还是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那个林深，确实有点不一样了，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太清。
游得差不多了，林深和陈江上岸，去淋浴间冲掉身上的氯水，换回干衣服。湿漉漉的头发用毛巾胡乱擦了几下，短袖t恤贴在身上还有些潮意。
走出更衣室，体育馆里的热闹被隔在身后，傍晚的热浪重新包裹上来，但身体里还残留着游泳后的凉爽。
两人推着自行车，刚走到体育馆侧门的小广场，准备道别，就看到乔悦欣和她的几个朋友也从女更衣室那边出来了。
几个女生都换了干爽的连衣裙或t恤短裤，头发湿着，说说笑笑地朝这边走来。不可避免地，双方在出口附近碰上了。
距离近了，看得更清楚。刘灿目光扫过林深，眼睛亮了一下，用手肘悄悄碰了碰乔悦欣。乔悦欣也抬眼看向林深。
刚刚游完泳，皮肤被水泡过，显得干净，头发半干，有几缕不听话地搭在额前，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
确实……比起上学期期末时那个看起来有点普通、甚至因为不爱学习而显得有点“颓”的男生，眼前的林深，肤色均匀了些，眉眼似乎更清晰耐看了点。
最重要的是那种感觉，他站在那里，推着车，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们走近，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像旁边陈江那样立刻移开视线或显得手足无措，就是一种很自然的、平静的等待她们先过去的状态。
那种沉稳的气场，和他这个年龄有点不符，但又奇异地不让人觉得别扭。
刘灿性格外向，见状干脆笑着主动开口了：“嘿，林深，陈江，你们也来游泳啊？”
陈江有点措手不及，脸微微一红，连忙点头：“啊，是，是啊。刚游完。”他偷偷瞄了一眼乔悦欣，又赶紧看向别处。
林深则点了点头，语气平常：“嗯，天气热。”
“游完饿了吧？”刘灿笑嘻嘻地，半是邀请半是试探地说，“我们要去前面那家肯德基吃点东西，要不要一起？”
2001年，肯德基在小城市还是有点时髦和小贵的消费场所，中学生能去一次也不容易。这个邀请，对于普通同学关系来说，算是比较友好了。
陈江眼睛一亮，下意识就想答应，但又不好意思，看向林深。
林深几乎没怎么犹豫，摇了摇头：“不了，谢谢。我还要回去看书。”他的语气很自然，就像在说“我还要回家吃饭”一样。
“看书？”刘灿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旁边另外两个女生也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乔悦欣也微微挑眉，看向林深。
陈江更是嘴巴张成了o型，差点脱口而出“你看啥子书？”，但硬生生忍住了，只是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林深。
林深像是没看到他们的反应，对陈江说了句：“走了。”然后推着车，从几个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女生旁边走过，径直朝马路对面骑去。
陈江如梦初醒，赶紧对几个女生胡乱点了点头，说了声“拜拜”，骑上车追了上去。
留下乔悦欣、刘灿几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他……刚才说啥？回去……看书？”一个女生不确定地问。
“好像是……”另一个女生点头。
刘灿看向乔悦欣，表情古怪：“欣欣，我没听错吧？林深？那个上学期数学及格都困难的林深？说回去看书？”
乔悦欣望着林深骑车远去的背影，那背影在傍晚的街道上渐渐模糊。她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淡淡的笑意：“也许……人真的会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