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没有具体的形状，没有明确的路径，像一粒投入深潭的种子，悄然沉入心底，等待着未知的时机萌芽。升旗仪式很快结束了。
国旗升至顶端，在晨曦中高高飘扬。
护卫队迈着同样铿锵的步伐离去。广场上的人群开始松动，低声交谈着，慢慢散开。阳光彻底铺满了广场，新的一天开始了。
回去的公交车上，一家人沉默着，似乎都还沉浸在刚才那种庄重的氛围里。
回到宾馆，补了个觉，吃过简单的午饭，林建民精神抖擞地提议：“走！下午去长城！‘不到长城非好汉’，来了北京，必须去！”
去长城的车程不短。
当那蜿蜒起伏在苍翠山脊之上的灰色巨龙终于映入眼帘时，那种视觉上的震撼是图片无法比拟的。
攀登的过程是辛苦的，台阶陡峭，人流如织。
林深跟着父母，一步一步向上。汗水湿透了衣服，腿脚发酸，但当他站在某个垛口，迎着山风，极目远眺那连绵不绝的城墙和莽莽群山时，胸中那股在升旗时被激荡的情绪，似乎又沉淀了一些，化为了更为具体而沉重的质感。
历史，文明，坚韧……这些词汇有了真实的附着。
晚上回到宾馆，三个人都累得几乎不想动弹。简单洗漱后，林建民对瘫在床上的林深说：“明天，我们去清华大学看看。”
林深嗯了一声，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清华，中国顶尖的学府，一个响亮的名字，但对他来说，依然只是个模糊的概念。
翌日，他们来到了清华园。
与天安门的庄严、长城的雄浑不同，清华校园给人的是一种开阔、沉静而富有生机的感觉。
宽阔的街道，两旁是高大的、有些年头的树木，投下浓密的绿荫。
一栋栋风格各异的建筑掩映在绿树丛中，红色的砖墙，爬满藤蔓，显得古朴而厚重。
自行车铃声清脆，穿着朴素的学生背着书包匆匆走过，或三五成群地坐在草坪边、长椅上讨论着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树木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知识和学术殿堂的特殊氛围。
他们沿着主干道慢慢走，看了二校门，看了清华园牌匾，看了大礼堂前那片着名的草坪，看了朱自清笔下的荷塘。没有导游，只是随意地走，随意地看。
林深走在父母中间，目光安静地掠过那些建筑，那些树木，那些擦肩而过的、脸上带着某种专注和朝气的年轻面孔。
他听到旁边走过两个学生模样的男生，正在激烈地争论一个数学公式的推导；
看到不远处树荫下，一个女生正捧着厚厚的英文原版书低声诵读；
路过一栋实验楼，里面隐约传来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
这里的一切，都与他过去十几天埋头啃书本的状态不同，但又隐隐相连。
这里像是知识的另一个维度，更广阔，更深入，更接近源头。
在这里学习，不再仅仅是为了应付考试，而是可以真正去探索、去构建、去创造些什么。
他停在一栋爬满常春藤的古老建筑前，仰头看着门楣上刻着的、有些褪色的字迹。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心里那个关于改变庸碌人生的模糊目标，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束清晰的聚光灯照亮了其中的一条路径。
考上这里，或者类似的地方。
站到更高的平台上，接触到更优秀的人和更前沿的思想。
这未必是唯一的出路，但无疑是通往不庸碌可能性最大、最坚实的道路之一。
他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渴望。不是少年人夸海口式的雄心壮志，而是一种基于理性认知后产生的、沉静的决心。像一粒埋进肥沃土壤的种子，感受到了阳光和水分，开始悄然萌动，指向明确的方向。
回到宾馆，疲惫但精神尚可。林建民问林深：“明天，我要去拜访一位转业到这边的老领导，叙叙旧。你是跟我一起去，还是跟你妈在北京市里随便逛逛，看看别的景点？”
林深几乎没怎么思考，脱口而出：“明天我想去清华的图书馆看看书。”
这个回答让林建民和陈晓琴都愣了一下。去清华……图书馆？看书？
陈晓琴立刻说：“那我陪他去吧。你一个人去拜访老领导就行，我们娘俩去清华。”
林建民看了看儿子平静却认真的脸，点了点头：“行。清华图书馆……不知道让不让外人进。你们去看看，不行就在校园里转转也好。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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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空气里还带着点昨晚的凉意，太阳刚把东边的云层染出点金边。
林深和陈晓琴在宾馆附近吃了豆浆油条，北京的油条比重庆的粗壮些，咬下去更实诚。
然后坐上公交车，再次朝着清华园的方向去。
车厢晃晃悠悠，陈晓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琢磨着待会儿怎么跟图书馆的人说。
她教了这么多年书，也没进过清华的图书馆，不知道让不让外人进。
她侧过头看了眼身边的儿子，林深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摊开的一本物理笔记上，手指无意识地在空气中划着什么公式。这孩子……真是钻进去了。
到了清华，熟门熟路地往校园深处走。
图书馆那栋楼不难找，灰色的墙体，高大的窗户，门前几步台阶，透着一股沉静的气派。门口立着牌子，写着开放时间和入馆须知。陈晓琴定了定神，领着林深走进去。
入口处有个接待台，后面坐着位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的工作人员，正低头整理着什么卡片。
陈晓琴走过去，脸上带着笑，语气尽量客气：“老师，您好。打扰一下。”
工作人员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我们是外地来的，”陈晓琴解释，指了指身边的林深，“孩子……正在读初中，特别想来咱们清华的图书馆看看书，感受一下氛围。
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就看看，保证安静，不打扰其他同学。”
她说着，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拿出自己的工作证，“我是中学老师，这是我儿子。我们就是……慕名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