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尾,一间快要塌了一半的土坯房。
这是李大壮的家。
全村最穷,穷得连老鼠进去都要含着眼泪出来。
林毅推开那个用草席挡着的门框时,李大壮正蹲在地上,捧着个破碗,往嘴里扒拉着黑乎乎的野菜糊糊。
他老娘瞎着眼,躺在炕上哼哼。
见到林毅进来,这个身高一米九、壮得像头黑熊的汉子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碗差点掉了。
“林……林哥?”
李大壮赶紧站起来,手足无措地在满是补丁的裤子上擦着手,“你咋来了?是要找人干架吗?我……我有力气!”
在他简单的脑子里,林毅现在是村里的狠人,找他肯定是干仗。
林毅看着他那双清澈愚蠢却透着憨厚的眼睛,笑了。
“不干架,干活。”
林毅从兜里掏出一张刚领的粮票和两块钱,拍在那个缺了一条腿的桌子上。
“西坡那十五亩地,我包下来了。缺个看场子、干力气活的人。”
“管三顿饭,顿顿有油水,一个月给你二十块钱工钱,年底还有肉分。干不干?”
“哐当。”
李大壮手里的破碗终于还是掉了,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多……多少?二十?还管饭?!”
李大壮瞪着牛眼,眼泪毫无征兆地就下来了。
他这辈子给生产队干活,一年到头也就是混个半饱,哪见过钱啊?
“干!林哥,我这条命卖给你都行!”
“别说命,我要的是力气。”
林毅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就走,跟我去西坡量地,打桩子。”
……
半小时后,西坡荒地。
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西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林毅带着李大壮,在乱石堆里艰难地跋涉,手里拿着木桩和绳子,正在圈定那十五亩地的边界。
“林哥,这地全是石头,种不出庄稼啊。”李大壮扛着一捆木桩,瓮声瓮气地说道。
“石头下面才是金子。”
林毅没多解释。他看了一眼天色,眉头微皱。
这天,不对劲。
云层压得太低了,空气里透着一股刺骨的湿冷。
这是长白山特有的“白毛风”——暴风雪的前兆。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山道上,一个顶着风艰难行走的身影引起了林毅的注意。
那是一抹洗得发白的蓝色。
李秀莲。
她手里提着个篮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边走,风把她的头巾吹掉了,露出被冻得通红的脸蛋。
“李嫂子?”林毅放下手里的锤子,迎了上去。
“林兄弟!”
李秀莲看到林毅,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主心骨。
她快步走过来,把篮子递给林毅,气喘吁吁地说道,“我……我听村里人说你包了这块荒地,正干活呢。我想着你们肯定没吃饭,就……就烙了几张葱花饼,还热乎着……”
篮子里,几张金黄的烙饼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显然是下了重本的。
林毅看着她那双冻得通红、还裂着口子的手,心里一动。
这女人,知恩图报,心也是热的。
“谢了,嫂子。”林毅接过篮子,刚想说什么。
突然。
“呼——!!!”
一阵凄厉的啸叫声从山谷深处传来。
紧接着,天地间瞬间变色。
原本还只是飘着雪花的天空,顷刻间被狂风卷起的雪幕遮蔽,能见度瞬间降到了不足五米。
白毛风,来了!
“不好!”
林毅脸色一变。这种天气在野外是最要命的,迷路就是死。
“大壮!快!你腿脚快,赶紧回村!别管我们!”林毅冲着还在远处的李大壮吼道。
李大壮愣了一下,有些犹豫:“林哥,那你俩……”
“滚回去!这是命令!”
林毅怒吼一声。
李大壮不敢违抗,咬咬牙,把手里的木桩一扔,顺着风向往村里狂奔而去。
他皮糙肉厚,又是顺风,跑回去不难。
但李秀莲不行。
她身子骨弱,此刻已经被风吹得站立不稳,整个人像片树叶一样摇摇欲坠。
“啊!”
一阵狂风卷来,李秀莲惊叫一声,脚下一滑,直接摔倒在雪地里。
林毅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
“走不了了。”
林毅看着四周白茫茫的一片,风雪大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往村里走是顶风,带着李秀莲根本走不回去,强行回去只能冻死在路上。
“林兄弟……你……你自己走吧,别管我……”李秀莲哭着推他,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闭嘴!”
林毅一把将她拦腰抱起,用自己的大衣将她裹进怀里,凭借着【宗师级狩猎技巧】对地形的记忆,转身朝着背风的山崖方向冲去。
“抱紧我!”
他记得,就在这片乱石坡的上方,有一处被藤蔓遮住的裂缝,那可能是一个天然的避风港。
风雪如刀,疯狂地切割着两人的身体。
林毅每一步都踩得很深,很稳。
怀里的李秀莲紧紧贴着他滚烫的胸膛,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原本绝望的心,竟莫名地安稳了下来。
哪怕是死在一起,好像……也不怕了。
……
几分钟后。
林毅终于摸到了那处岩壁。
他抽出腰间的猎刀,几下砍断了覆盖在洞口的枯藤。
果然,一个漆黑幽深的洞口露了出来。
“进去!”
林毅抱着李秀莲,一头钻进了那个未知的黑暗之中。
风雪声,瞬间被隔绝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