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事暂歇,风云骤敛。
西门庆整理衣袍,辞别后院一众佳人,移步镇北侯府正堂大堂。
堂内肃穆肃静,文武侍从分列两侧,灯火通明、庄严肃穆。
西门庆高居正位侯椅之上,身姿端正、神色沉静,眉宇间早已褪去方才温柔戏谑,只剩上位者的威严冷峻。
时迁立在堂下侧首,身姿恭谨。
一人风尘仆仆、满身霜尘,大步踏入大堂之中。
来人正是活闪婆王定六。
他千里疾驰、昼夜兼程自青州奔赴燕京,衣袍沾染一路风霜尘土、鬓发微乱、眼底布满红血丝,身形虽疲惫,却依旧腰背挺直、神色恭谨。
入堂瞬间,王定六快步上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恭敬叩首行礼,声音沉稳有力:
“属下王定六,拜见镇北侯!
先恭贺侯爷!大捷平定燕云全境、拓土千里、镇锁北疆!
再恭贺侯爷大婚圆满、迎娶柔福帝姬,良缘天成、皇亲加身!
属下仓促离青州、星夜赶路,来不及备上贺礼,礼数不周,还望侯爷恕罪!”
大堂寂静,无人言语。
西门庆端坐高位,目光淡淡扫去,语气干脆利落,不做半分虚礼客套:
“起来吧。
虚礼一概免了。
本侯北伐之前,特意留你坐镇青州,执掌斥候大营。
临行叮嘱过你,青州乃我根基重地,但凡有半点异动、紧急军情,即刻星夜赴燕云报我。
你千里奔袭,必然是青州出了天大急事。
无需绕弯,直说,究竟出了何事?”
王定六闻言连忙叩首起身,垂首躬身,神色瞬间凝重至极,沉声道:
“侯爷英明!确是青州突发大变!
此次是史进、朱仝、祝彪三位统领以及赵明诚知府,命属下星夜兼程、千里传急,专程禀报侯爷!”
西门庆指尖微扣扶手,神色骤然一沉,眸光冷冽:
“莫非是宋江余党,卷土重来?”
“侯爷神机妙算,一语中的!”
王定六重重点头,随即缓缓道出青州半年以来的隐秘暗流,字字清晰、句句凝重:
“自侯爷率军北上、北伐灭辽,至今已近一年之久。
前半年青州全境安稳太平、风调雨顺、百业兴旺。
诸位留守将领谨遵侯爷旧令,一边整肃兵马、操练新军、锻造军械、扩充守备;一边配合青州知府赵明诚安抚百姓、开垦荒田、通商兴市、休养生息。
青州府库充盈、军民同心、市井繁华,一派欣欣向荣的安稳盛景。
且这一年之间,侯爷灭贼、平叛、伐辽、复燕云,一路捷报连连、战功震天,青州文武百姓日日听闻大捷,人人欢欣鼓舞、人心稳固,上下皆是安定之心。
可自半年之前开始,异变悄然初生。
我斥候巡守城郊之时,陆续发现大批陌生闲散人员,悄然游荡在青州城外四乡、城关街巷之间。
这些人行踪诡异、举止鬼祟,从不滋事扰民、从不劫掠作恶、从不与人争执,看似闲散游走,实则目光四扫、暗中窥探、游走官衙、探查兵营、打量城防。
初时人数零星、不成气候,属下与众将只当是过路游民、江湖散人。
为稳妥起见,属下谨遵侯爷审慎之道,下令斥候营全程暗中盯防、悄悄尾随、严密监视,谨防对方暗藏祸心、伺机作乱。
这群人行事极为谨慎,始终隐忍安分、不惹是非、不露破绽,只是日复一日游走探查、搜集城中情报。
属下越看越觉蹊跷,深知无事反常必有妖,不敢大意。
便暗中抽调精锐斥候,设下埋伏、伺机出手,悄悄抓捕了数名落单的可疑之人。
连夜审讯、严加盘问之下,终于审出实情——
这一批悄然潜入青州、四处窥探打探的闲散之人,尽数是宋江梁山泊的残余余党!”
王定六深吸一口气,神色愈发凝重,继续朗声禀报始末军情。
从一众被俘细作口中彻查得知:
早前侯爷于汴京彻底挫败宋江梁山一众阴谋、粉碎其朝堂布局之后,梁山残党不敢继续逗留中原腹地,尽数退守徐州芒砀山老巢。
败逃之后,宋江、吴用等人非但不知收敛,反而愈发野心勃勃。
他们借着芒砀山地势险峻、官府疏于管控之机,大肆收拢四方溃兵、江湖流寇、山野亡命之徒,兼并周边大小山寨,短短数月之间,再度死灰复燃,硬生生重整出数万精锐兵马,声势复振、气焰滔天。
其后徐州知府闻知贼势坐大,恐其祸乱地方、蚕食州县,遂奉旨亲率州府兵马前往芒砀山清剿。
奈何梁山贼寇久经战阵、悍勇难治,又有宋江、吴用诡计多端、设伏埋伏。
官军一战大败,全军溃退,徐州知府更是战死阵中,尸落荒山、大败而归。
经此一役,官府威望大挫,梁山声势再无人可制。
贼众盘踞芒砀山,依旧沿用梁山旗号,自称替天行道,实则劫掠乡野、威慑州县,隐隐有再度割据一方、割据山东的大势。
而宋江心中,自始至终记恨当年在青州、祝家庄、梁山、汴京接连惨败于侯爷之手的旧怨,日夜伺机报复。
只是他深深忌惮青州军战力强盛、军纪严明、器械精良,不敢贸然来犯。
直至半年前,梁山细作探得确切消息——侯爷亲提青州主力全军北上,远征辽国、收复燕云,青州根基之地兵力空虚。
宋江瞬间窥得可乘之机,复仇之心、割据之心再度燃起。
只是数次与青州军交手惨败的阴影犹在,他依旧不敢大举强攻青州,故而先行派遣大批精干细作,分批潜入山东各地,重点窥探青州城防、兵力布防、粮草储备、守将虚实,伺机而动。
说到此处,王定六微微躬身,语气带着深深的忧色:
“侯爷,我等得知实情之后,皆是心中大忧。
侯爷北伐之时,带走了青州主力精锐,彼时青州仅余一万留守守军。
半年之间,我等谨遵侯爷留下的募兵之策,大肆征召青壮、择优入伍、日夜操练,兵力扩充一倍,增至两万之众。
可据细作探报、多方核实,宋江麾下可战之兵足有五万有余,贼众兵力三倍于我,依旧悬殊巨大。
为保青州不失、根基不坠,史进、朱仝、祝彪三位统领、以及赵明诚知府日夜筹谋,不敢有半分懈怠。
近数月再度加急募兵、整肃城防、加固城墙、囤积粮草、打造军械、日夜练兵。
直至一月之前,青州守军兵力已然扩充至三万余人,城防完备、军心稳固,勉强可守。
可祸事终究还是来了。
一月之前,我斥候营远探斥候潜伏芒砀山周遭,探得贼人动向:
梁山数万大军倾巢而出,全军北上,直扑山东地界!
只是贼军狡猾至极,并未直奔青州,反而兵分两路、迂回进军。
一路为主力大军,旗帜张扬、声势浩大,朝着济南府方向压进;
另一路为轻骑偏师,潜行隐匿,直奔昔日梁山泊老巢方向而去。
我与史、朱、祝三位统领、赵明诚知府连夜聚议、反复推演贼寇意图,最终断定:
宋江依旧深深忌惮我青州守军严整、侯爷威名赫赫,不敢贸然硬碰硬。
他此番布局,乃是先避实击虚!
先取富庶的济南府,劫掠府库钱粮、扩充军备、补给贼众;
再顺势收复梁山泊旧根据地,重占山水天险,站稳脚跟、重整声势。
待其拿下济南、重踞梁山、兵甲粮草充盈之后,下一个目标,必然就是青州!
青州乃是侯爷起家根本、根基重地、军械粮草大本营,一旦陷落,我军北疆后路尽断、腹背受敌、首尾难顾,大局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