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完颜娄室身躯微颤,心头大乱!
他身为大金军方柱石、百战元帅,权位滔天、勇武冠国,可终究只是臣子!
完颜兀术乃是大金太祖嫡四子、皇室至亲、万金龙体!
别说阵前交割入宋为质,便是稍有半点差池,他归国便是死罪难逃!
可阵前赌约是殿下亲口应允、是他亲手应下、是十几万两军将士亲眼见证!
进退两难!
他强撑着断裂的双臂、撕裂的筋骨,缓缓转过身来,忍着极致剧痛,对着西门庆郑重拱手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带着几分恳求之意:
“西门元帅!
兀术殿下身份尊贵、乃是大金皇室砥柱、国之至亲!
今日阵前仓促赌斗,实属情急所致。
可否容我与殿下返回上京,面奏我主、君臣议过之后,
我大金另择重臣贵胄,远赴汴京,与童枢密互换为质,绝不失信!
还望元帅通融一二!”
这番软语求全,已是他如今绝境之下,能做出的唯一周旋之计!
可西门庆闻言,当即朗声大笑,笑声嘲弄、坦荡、霸气,压过整片沙场风声:
“哈哈哈!
我原以为,完颜娄室乃是大金第一巴图鲁、顶天立地的人中豪杰!
原以为兀术殿下慷慨立誓、一诺千金,大丈夫言出必行!
没想到!
两军阵前、十几万将士见证的亲口赌约,转头便要反悔!
原来大金男儿,皆是言而无信、出尔反尔之辈!
我不要旁人、不要重臣、不要贵胄!
我只要完颜兀术一人!
今日若是敢违誓反悔——
你问问我身后这十几万北伐将士,答不答应!!”
喝声落!
身后两万玄甲铁骑齐齐踏地!
城墙之上、城内列阵的十几万大宋北伐军士,人人拔刀出鞘、举戈向天!
“杀——!!!”
震天彻地的喊杀声轰然炸响!
声浪冲天、气贯山河、震得大地微颤、旌旗狂舞!
十几万人声汇聚一处,如海啸翻涌、雷霆贯空,杀伐之气碾压四野!
反观对面六万大金常胜军,瞬间气势被彻底碾压!
此刻金军处境,狼狈至极!
其一,主帅完颜娄室双臂尽断、肋骨崩裂、重伤废力,全军无首、军心大乱!
其二,阵前赌约红口白牙、己方理亏在先、失信在前!
双重重压之下,六万精锐金军人人心慌气短、手足发紧,原本精锐悍勇的气势瞬间崩塌大半!
完颜娄室看着眼前悬殊至极的气势差距,看着身后军心溃散、惊惧不安的将士,看着身前杀意凛然、步步紧逼的宋军阵列,彻底手足无措!
他武功盖世、沙场无敌、权倾北疆,可他终究只是臣子!
他万万没有资格、也万万不敢,亲手将大金四皇子送予敌国为质!
万般焦灼、万般两难、万般无奈尽数压在心头!
全场所有目光,最终尽数汇聚在那一道身着锦甲、面色青白、进退维谷的身影之上——
大金四殿下,完颜兀术!
此刻所有抉择、所有荣辱、两国局势、数万将士命运,尽数压在他一人肩头!
危急关头,完颜兀术终究不愧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最器重的皇子!
身负皇室傲骨、胸藏城府韬略,纵使身陷绝境、进退维谷,依旧临危不乱、扛得住天大压力。
他牙关一咬,眼底掠过一抹阴沉不甘、万般无奈,瞬息敛去所有慌乱惊惧。
再转头时,面色已然恢复从容,甚至扬起一抹落落大方的浅笑,对着西门庆拱手从容说道:
“西门元帅盛情相邀,本王岂能再三推辞?
你我宋金同盟交好、本无杀伐仇怨,不过阵前赌技切磋、各凭胜负罢了。
昔日我出使汴京,早已领略中原锦绣风华、汴京城郭盛景,心中本就向往,欲再赴中原做客游历。
只是今日事发仓促、事出突然!
娄室元帅受伤,六万大军群龙无首、军心浮动、亟待安顿。
军中军务、伤员安置、粮草调度、营中细软、随行侍从,皆需一一整理妥当。
还请元帅宽限一月时日!
待我安顿全军、收拾行装、安排妥当一切事务,我必亲赴燕京,随元帅一同归往汴京!
同时我大金亦会遣使,礼送童枢密北上上京互质,恪守赌约、绝不违约!
不知西门元帅,可否应允?”
他言语谦和、姿态得体、句句合情合理,看似坦荡!
实则只求先安然撤出绝境、带军归国,一月之后,天高路远、变数万千,届时能否履约、何时履约,自有周旋余地!
话音刚落,不等西门庆开口应答!
宋军阵中,性情刚烈火爆的秦明瞬间按捺不住,策马踏出阵列,厉声大喝:
“主公!万万不可听信这金贼巧言诡辩!
此乃彻头彻尾的缓兵之计!
他就是想借着安顿军务为由,趁机脱身逃窜、背誓违约!
主公不必顾忌同盟情面!
眼下金贼主帅重伤、军心大乱!
区区六万金军,何足畏惧!
末将请命,即刻率军压阵、生擒完颜兀术!今日便将这六万金军尽数拿下!”
铿锵怒喝、战意滔天!
秦明狼牙棒横握、马踏前阵,一身杀伐之气直冲金军!
这一声请战,瞬间吓得完颜兀术、完颜娄室、完颜烈三人身心俱惊、脸色骤变!
三人皆是心头一紧、冷汗再起!
此刻金军毫无战意,若是西门庆当真点头应允、宋军全面压上,今日六万大军、皇室皇子,必将尽数折损于此!
完颜兀术急忙敛住心神,强压心底慌乱,沉声辩驳,面色带着几分不悦与正色:
“西门元帅!
你我两国已然缔结盟好、息兵罢争!
麾下将领怎可如此粗鲁无礼、口出秽言!
动辄呼我大金将士为‘金贼’,动辄扬言全军围杀!
这般言行,未免太过辱人、太过失了大国气度!”
西门庆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从容抬手:
“秦明,退下!不得对殿下无礼。”
一声令下,秦明虽满心不甘,依旧咬牙勒马、悻悻归阵。
西门庆目光重新落回完颜兀术身上,神色坦荡、目光深邃,仿佛早已看穿他心中所想,却故作全然不察,缓缓开口:
“我帐下诸将多是草莽出身、沙场悍卒,性情耿直、嫉恶如仇,言语粗陋,还望殿下莫要见怪。”
话音一转,他语气笃定、字字铿锵:
“不过!
我素来相信完颜殿下为人风骨!
殿下身为大金皇储、一国贵胄,自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既然殿下开口求一月宽限,那我便信你一次!
一月之后,我坐镇燕京,静候殿下如约而至!”
完颜兀术心中暗暗松了一口大气,连忙压下狂喜,郑重拱手行礼,沉声道:
“好!一言为定!
多谢元帅成全!
那……在下便先行告辞,归营安顿军务!”
他咬牙躬身,姿态恭谨,心底却早已飞速盘算归国之后的应对之策、拖延之法、斡旋之计!
“殿下请便。”西门庆淡淡挥手。
完颜兀术再不迟疑,转身便欲带着重伤的完颜娄室、一众金军撤离沙场!
可三人脚步刚刚迈出半步、尚未走远之际!
身后骤然响起西门庆洪亮霸道、响彻四野、震彻两军的大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