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立心中叫苦不迭:
事到如今,西门庆身份坐实。他若是再执意阻拦,不仅会引起祝家怀疑,更会暴露自己卧底破绽。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再寻机会。
他咬了咬牙,沉声道:
“…… 既如此,便放他们入城。只是,务必派人快马加鞭,赶往郓州知府处求证,确认真伪,以防再有变数。”
栾廷玉连忙点头,对祝朝奉道:
“孙提辖说得是!先放他们入城,再派人求证,万无一失!”
祝朝奉吓得魂不附体,哪敢再有半分异议,慌忙下令:
“快!大开庄门,迎接西门统制入城!”
城门缓缓打开,吊桥轰然放下。
祝朝奉带着祝龙、祝虎,一路跌跌撞撞跑下城楼,来到西门庆马前,满脸堆笑,躬身赔罪:
“统制大人恕罪!恕罪!老夫一时糊涂,被小儿言语所惑,险些误了大事,还望大人海涵!”
祝龙、祝虎也连忙躬身,低头赔笑。
祝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中断枪还在微微颤抖,却不敢再放半个屁。
西门庆勒马不动,居高临下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满是冷冽与不屑。
他太清楚祝家庄的底细 ——
全庄万余人口,家家有刀,户户有兵,地方势力盘根错节。若非今日他以绝对天威压服,这庄里之人,怕是即便进了城,也会处处掣肘,不服他的将令。
更何况,还有孙立这卧底在侧,栾廷玉又对其深信不疑。
只是此刻,他还不能当面戳穿孙立。
他心中明镜一般:登州距此千里,栾廷玉与孙立自幼同门,情同手足,早已深信不疑;此刻去登州求证,路途遥远,远水不解近渴,而梁山兵马旦夕即至,贸然戳穿孙立,祝家庄在自己和孙立当中,不见得会相信谁,反倒打乱全盘布局。
将计就计,引蛇出洞,才是上策。
他淡淡开口,声音威严而霸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本官奉旨而来,只为剿贼安民。祝朝奉,你庄内防务,即刻交由本官接管。自今日起,祝家庄上下,唯本官号令是从,不得有误!”
“是!是!统制大人说得是!”
祝朝奉连忙点头哈腰,脸上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抬眼看向祝朝奉与栾廷玉,沉声问道:
“如今庄内防务如何?梁山贼寇距此还有多远,三打祝家庄,他们究竟带了多少人马?前两次攻打祝家庄,可曾擒得敌将?”
栾廷玉起身拱手,据实禀报:
“回统制,祝家庄全庄壮丁尽数上阵,可战之兵约有三千,盘陀路、暗弩、陷马坑一应俱全;孙提辖带来登州弟兄二十余人,皆是精悍之士,协助守把要害。
梁山前两次来攻,各有折损,第一次擒了细作锦豹子杨林、第二次来攻,扈家庄扈三娘擒了锦毛虎燕顺,她却也被贼将林冲擒去、我庄上则擒了火眼狻猊邓飞。
此番三打,宋江倾巢而出,马步军合计约有六七千之众,此刻已在五十里外扎营,不日便要扑庄。”
祝朝奉连忙补充:“全庄万余口,户户有刀,人人皆兵,定与梁山死战到底!”
西门庆微微颔首,心中叹道:果然,来晚了一些,扈三娘已被梁山掳去,看来只能再多擒他几人,到时候交换俘虏了。
西门庆随即目光一转,缓缓落在孙立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压力:
“孙提辖,本官倒是好奇,你是接了哪一路军令,来这祝家庄协防?”
孙立心头一紧,强作镇定,起身按照准备好的额说辞拱手答道:
“回统制,总兵府行下文书,将我对调前来郓州镇守,提防梁山贼寇。便道经过,听闻师兄栾廷玉在此相助祝家庄,特来协助,略尽绵薄之力。”
西门庆听罢,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淡淡开口:
“原来如此。倒是巧得很 —— 本官近来听闻,登州出了一桩大案,有一伙贼人劫牢反狱,杀官造反,投奔梁山去了。不知孙提辖,可曾听闻此事?”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孙立浑身冷汗涔涔而下。
登州之事刚发,消息尚未远传,这西门庆怎么会知晓?
他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连忙摇头:
“下官奉命调防,一路徐行十数日,临行前并未听闻登州有此变故,想必是下官离开后发生的。”
栾廷玉与祝朝奉对视一眼,皆是面露诧异。
栾廷玉开口道:“竟有这等事?贤弟刚离登州,便出了这等乱子,当真匪夷所思。”
二人嘴上附和,心中却莫名生出一丝疑云。
西门庆看在眼里,不再追问,转而对孙立道:
“既然如此,孙提辖大可不必留在庄中。本官已率王师到此,剿贼足矣。你只管去执行你的调防公务,便可离去。”
孙立脸色骤变,当即上前一步,躬身恳请:
“统制有所不知,栾廷玉乃是我同门师兄,祝家庄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恳请统制容我留下,在阵前效力,待击退梁山贼寇,再行赴任不迟!”
此刻,孙立心中却是百转千回,暗自叫苦。
他本是投奔梁山而来,寸功未立,好不容易逮着 “三打祝家庄” 这等天大机会。
在他心中,这便是最好的投名状—— 借着师兄栾廷玉在祝家庄的关系,里应外合拿下此庄,献给梁山作为见面礼。
毕竟,梁山前两次攻打皆以失败告终,损兵折将。若能由他孙立献计,助梁山一举破庄,那他便是首功之臣,再加上他武艺本就不弱,日后在梁山上的地位必将举足轻重。
可如今,这青州统制西门庆带着圣旨驾到,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被打发走,别说立功,怕是连梁山都回不去,日后在众好汉面前也抬不起头。
所以,他绝不能走!
必须以 “同门情谊” 为由,强行留下,才能继续潜伏,等待动手时机。
西门庆看在眼里,心中冷笑:好一个孙提辖!明明是投奔梁山来卖友求荣,好日后在梁山安身立命。
他面上不动声色,冷冷开口:
“好。既然孙提辖一片赤诚,那便留下。正好,等梁山贼寇来了,让本官好好见识一下,你这病尉迟的真本事。”
话休叙烦。
青州精锐在祝家庄内迅速接管防务,盘陀路、陷马坑皆被青州军校重新标定,弓弩营更是占据了城头制高点。
而就在西门庆刚安排完庄内布防,探马便飞马来报 ——
“启禀统制!梁山贼寇大军已至祝家庄外十里!宋江亲率主力,正在列阵叫阵!”
西门庆起身,撩起铠甲,大步走向庄外点将台。
五千青州精锐列于两侧,陌刀营寒光闪闪,弓弩营箭指长空,史进、秦明、花荣、雷横诸将披甲待发,气势如虹。
他策马来到庄门前,抬眼远眺。
只见远方尘土冲天,遮天蔽日,梁山贼寇的大营已如黑云压城般铺开。。
宋江一身蓝缕绿袍,立于中军大旗之下,身旁是军师吴用,两侧是中军护卫小温侯吕方、赛仁贵郭盛;
身后立着马军头领:豹子头林冲、没遮拦穆弘、小遮拦穆春、摩云金翅欧鹏、铁笛仙马麟、病关索杨雄;
步军头领:黑旋风李逵、拼命三郎石秀、病大虫薛勇、九尾龟陶宗旺等一众好汉。
此刻,梁山大军已列阵完毕,战鼓擂动,杀声震天。
宋江勒马横矛,目光死死盯着祝家庄方向,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与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