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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殿的路,秦风闭着眼睛都能走熟了。
第三次。同一条窄道,同一个换岗间隙。
同一尊铁甲塔柱杵在门外,替他把风。
蒙毅今天出奇的安静。
自从那晚在宫道里冲秦风发了火,两人之间就多了一层默契。
他不问“代价是什么”,秦风也不再说“够用了”。
殿门虚掩着。
秦风侧身挤进去,抬眼一扫,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嬴政坐得笔直,左手正握着朱笔,在一卷竹简上写字。
左手。
上次来的时候,这只手还搁在膝盖上,抬都抬不起来。
排毒反应最猛的那天夜里,这男人烧得满脸通红,左肩矮了整整一寸。
现在,左手稳稳握笔,笔锋转折利落。
跟右手写的字没有半分差别。这恢复力,简直离谱。
听见脚步声,嬴政头都没抬。
右手熟练地伸出来,把一只空碗推到案角。
碗是提前摆好的。主打一个配合默契。
秦风嘴角一勾,什么废话都没说。
走过去,拧开陶瓶,将淡紫色的阳元液倒进温水里。
竹棍搅了三圈,递过去。
嬴政左手搁下朱笔,右手接过碗。
一仰头,干了。
碗搁回原位。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到十息。
就跟喝一口寻常的羊肉汤没有任何区别。
三次了。
从第一次“朕许你明着来”的掏心窝子,到现在连眼神交流都省了。
不是生疏,是信到了极处。
秦风收回空碗,正准备奉上陶瓶告退。
嬴政忽然停住了笔。
他转头,目光落在御案角落的一个铜瓶上。
瓶里斜插着一枝腊梅。
花瓣半开,淡黄色的边缘微微卷曲。是内侍早上刚换的。
嬴政盯着那枝花看了两秒,鼻翼动了一下。
动作极轻,但秦风没漏掉。
“这花。”嬴政开口了,声音极淡。
他顿了一下,“有味道了。”
秦风的手指一僵,差点没拿稳陶瓶。
嗅觉!
赵高的第一蛊毒“蚀骨霜”,最先摧毁的就是嗅觉神经。
沙丘那次虽然清了毒,但神经损伤一直没好全。
秦风心里门儿清,嬴政早闻不到味道了。
山珍海味端上来,他吃;白水煮菜摆上来,他也吃。从来不挑。
不是不在乎,是根本闻不出来。
如今第二蛊毒的排毒反应,反而把残存的神经给硬生生刺激活了。
千古一帝,闻到花香了。
秦风站在原地,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嬴政伸手,把那枝腊梅从铜瓶里抽了出来。
动作很慢。
左手托着花枝底部,右手拈住最上面的花苞,凑到鼻尖。
闻了很久。
这动作放在路边孩童身上再寻常不过。
但放在嬴政身上,秦风不知道他有多久没闻过气味了。
三年?五年?还是更久?
腊梅轻轻放回铜瓶。花枝晃了两下,稳住了。
嬴政什么都没说。
转头,拿起朱笔,继续批那堆永远批不完的奏疏。
但秦风看见了,那只握笔的手,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安心。
秦风低头封好陶瓶,转身出殿。
走出十步。
他靠在宫墙上,仰头看着天。深秋的天很高,一片云都没有。
不是身体撑不住,这几天没怎么咳血。
是刚才在殿里,他差点没绷住。
这个冷酷到极点的帝王,小心翼翼地闻一朵花,然后继续卷生卷死。
秦风深吸一口气,把后脑勺死死抵在墙砖上。
还剩两次。
解完这颗,后头还有十四种。这真是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疯狂蹦迪。
系统面板在视线角落安静地亮着。
寿命余额:412天。
秦风拢紧大氅,推开墙,一瘸一拐地往少府走去。
回到值房还没坐稳,蒙毅就送来了张良的口信。
就一句话:“鱼开始咬尾巴了。”
秦风冷笑出声,李斯这老狐狸动手了。
下午,丞相府放出的暗箭,兵分三路扎进了王恪的耳朵。
第一条,廷尉府的老关系“不小心”漏风:少府在王氏封地以南五里打了新桩。
第二条,粮铺掌柜从过路工匠嘴里套出话:替代路线的地势量完了。
第三条最毒。
王恪在咸阳做布料生意的侄子亲眼看见,张良在集市上疯狂收购南线沿途的商铺。
三条消息,指着同一个死局:少府不走王家的地了。
消息传到王府时,王恪正在院子里浇花。
管家小跑进来,一口气把情报报完。
王恪放下铜壶,在池边的石凳上坐下来,盯着半池残荷。
六十三岁的老油条,脑子转得比算盘还快。
新路从南边五里外绕,法理上干干净净。
但这招叫釜底抽薪!
铁轨一通,客流全走新路。
他那块卡在咽喉的风水宝地,三个月后就是块没人要的废田。
佃农的粮卖给谁?商铺租给谁?
王恪的手搁在膝盖上,指节弯了弯。
时代抛弃你的时候,连声招呼都不会打。
秦风这不是在让步,这是在无声绞杀。
他抬起头,叫来管家。
“去打听,下一批铁轨特许状什么时候放。”
管家领命跑了。王恪看着满城屋脊,知道自己的摇钱树快被掐死了。
同一时间。
淳于越府上,书房的灯亮了整夜。
老儒生手里的秃笔快写冒烟了,竹简已经堆了半卷。
替代路线的消息他也听说了,但他压根不在乎世家的死活。
他盯上的是另一个恐怖的数字。
六百八十万钱!五张帛纸换来的天价!
商贾的钱袋子,太鼓了。
淳于越提笔写下四个字:商贾膨胀。
以前喷铁轨,他用“祖宗之法”,被扶苏和秦风联手锤爆。
但这次他格局打开了。
铁轨一通,商贾起飞。大秦的重农抑商国策怎么办?
他把谏书的切入点换成了“谁来制衡商贾”。
不阻拦基建,只质问权力边界。
这一刀,堪称他喷子生涯里最刁钻的一次暴击。
夜深了。
秦风在值房里盘算第四次送药时间,系统突然弹出一道明黄色警告。
【国子学武堂冲突事件。当事人:韩信(武堂丙班)。】
【冲突对象:赵蒙(武堂甲班,赵氏嫡系)。紧急等级:橙色。】
【蒙毅亲卫距现场四百步,正在赶往。】
秦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赵氏。
赵高的赵。
秦风猛地站起身,大氅差点带翻桌上的铁轨样品。
“蒙毅!”
门外铁甲铮然:“在。”
“国子学出事了。韩信跟赵家的崽子动手了。”
蒙毅没废话,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杀气腾腾。
秦风靠回椅背,盯着系统面板上“赵氏嫡系”的标签。
眼底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赵蒙,那个嘴碎“阿猫阿狗都能进国子学”的圆脸少年。
他爹是卫尉赵荣,掌管宫城禁卫的九卿大员。
秦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他娘的哪是校园霸凌?”
秦风冷笑,“这是九卿家的崽子,在给老子的人下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