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加更两章求求各位义父点点催更,追更幸苦大家了,送送小礼物吧。写书都不够吃饭了】
河东郡的驿道,比太行山那破烂石头路强了十万八千里。
夯实的黄土路面被秋雨刚洗过,透着股凉飕飕的湿意。骡蹄子踩上去闷闷的,节奏贼稳,像首催眠曲。
秦风趴在骡背上,大氅领子高高竖起,把半张脸全盖了。
他不是困,单纯是为了省那点可怜的血条。
从太行山杀出来走了两天,身体就像被抽干了电的破手机,虽然充了点电,但也只是勉强能开机。
【剩余寿命:448天。】
这串数字安安静静地挂在视线右上角,秦风现在都懒得多看一眼。
这就跟银行卡里突然多了笔巨款一样,反而不急着天天查余额了。
队伍拉得极长。蒙毅带着重甲步兵在前面开路,张良和沧海君牵着马居中。
韩信骑着那头掉毛的驴垫底。少年的眼睛跟个雷达似的,从路边的驿碑扫到远处的烽燧台,再死死盯住路面的车辙印,满脑子都在疯狂跑数据。
前方,蒙毅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甲叶碰撞的动静不对。秦风早就听熟了,这节奏,是出了事。
蒙毅走到骡子旁边,一言不发,直接递过来一样东西。
一封信。
秦风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
信封用的是顶级绢帛,边角拿红蜡封得死死的。封面上那三个大字,是烫金的,笔锋霸道得像是能直接从帛面上劈出来。
“急如火。”
这字迹化成灰秦风都认得。老赵写的。
秦风撑着酸软的胳膊坐直了身子,接过信封掂了掂。不重,估计里面就一张帛。
大拇指挑开蜡封,抽出那片寸宽的绢帛。
字少得可怜。嬴政的风格向来如此,能用一个字解决的事,绝不废话第二句。
秦风的目光从左扫到右。
就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彻底变了。
蒙毅站在旁边,眼神死死锁着他。
秦风没说话,不动声色地把绢帛折了两下,随手揣进怀里。
“大祭酒?”蒙毅憋不住了。
“小事。”
秦风眼皮一搭,重新趴回骡背上,把大氅领子拉高,继续装死。
蒙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他瞥了一眼秦风揣信的那只手隔着大氅,死死攥着那片帛,根本没松开过。
蒙毅没再追问,转身回前面开路去了。
队伍继续往前推,骡蹄声一下接一下。
秦风闭着眼,脑子里把那几行字翻来覆去嚼碎了过。
“茶中之物,朕已验明。”
“归来时,解释。”
就八个字。没发火,没问罪,更没喊打喊杀。
但“解释”这两个字从嬴政嘴里吐出来,分量比拿刀架在脖子上还重。
秦风心里门清。老赵根本不是个傻子。
自从第一次在殿里喝完那杯茶,身体莫名其妙好转,精力爆棚,连蚀骨霜的暗毒都退了,那位千古一帝能猜不到茶里加了料?
他一直没说,就是在疯狂装瞎。
因为一旦挑明了,他就得面对一个极其残忍的事实:他的命,是秦风拿自己烧出来的。
但现在,老赵摊牌了。
秦风隔着衣服揉了揉那片帛,翻了个身,继续趴着。
行吧。格局打开,回去再说。
……
入夜。
队伍在河东郡治所外的一处驿馆扎营。驿馆不大,黄土围墙,院子里有口老井和一棵歪脖子枣树。
秦风被蒙毅半提溜着弄进正房,灌了碗滚烫的肉汤,裹着大氅缩在榻上回血。
火盆烧得很旺,屋里总算有了点活气。他刚准备闭眼,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张良站在门口。
换了身干净的儒袍,但头发还是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没提灯笼,借着院子里的火光站着,大半张脸隐在暗处。
“进来说。”
张良跨过门槛,反手把门带上。
他没坐,走到火盆边伸出手烤了烤,直奔主题:“蒙将军白天递给你的那封信。”
秦风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这人的观察力确实恐怖。白天隔着至少二十步,骡背上的小动作全让他看了个干净。
秦风懒得废话,直接从怀里摸出那片帛,抬手扔了过去。
绢帛在半空翻了个面,被张良稳稳接住。
屋里很安静,只有火盆里的炭偶尔“噼啪”爆出一粒火星。
张良看完了。
他的沉默,比秦风白天时还要长。
“茶中之物”四个字,他看了两遍。“解释”两个字,他看了三遍。
良久,他把帛布仔细折好,走过去放在秦风手边。
“你在他茶里放了什么?”
“能让他活得久一点的好东西。”秦风语气淡得像在唠家常。
张良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极力压抑情绪的下意识动作。
“他知道了?”
“他一直都知道。”秦风靠在榻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你当始皇帝是摆设?身体突然重回巅峰,他能心里没数?”
“那他为什么一直不说?”
秦风看了张良一眼。
张良同样盯着他。
两个聪明人之间,有些话根本不需要点透。张良率先把目光移开。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背对着秦风,声音压得极低。
“他不问,是不想让你难做。现在问了,是因为知道你活着走出了太行山,觉得你扛得住这个问题了。”
秦风没吱声。
张良推开门走了出去。夜风瞬间灌进来,火盆里的火苗被吹得剧烈摇晃。
秦风盯着那团乱晃的火苗看了半天,最后一把扯过大氅,连头带脚把自己整个埋了进去。
这人,真特么绝了。
你替他烧命打工,他全看在眼里,但连句“辛苦”都不会赏你。
但他会给你写“解释”。
这两个字,可比什么赏赐赐婚重太多了。
因为它的潜台词是:你为朕做的事,朕全认了。现在,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大氅里,秦风呼出的热气被布料挡回来,捂热了一小片空间。
这波双向奔赴,真够要命的。
……
次日清晨。
队伍继续上路。主干道上渐渐热闹起来,商队、传令兵、运粮的牛车混作一团。
大秦的这套驿站系统,表面上看着还在运转,三十里一换马,效率似乎还行。
但在韩信眼里,这玩意儿简直没法看。
少年骑在驴背上,死盯着驿站门口那个正在登记文书的驿卒。
那驿卒满头大汗,竹简上的字写得像狗爬,涂涂改改。旁边等着的信使急得直跳脚,驿卒连头都不抬。
韩信又转头看向路面的车辙。双向通行,完全没有分流规划,两辆牛车一撞头,全靠嗓门大。谁吼赢了谁先走。
他把这些全刻在脑子里,手揣在腰带里,无意识地转着那块碎铁片。
等驴子溜达到秦风的骡子旁边时,韩信微微偏头,丢出一句话。
“先生,大秦这套驿道系统,简直是个草台班子。”
秦风闭着眼没动。
“基层驿卒识字率太低,全靠死记硬背加画押,文书传递效率起码亏了一半。”韩信的语气冷静得可怕,像在做一场无情的战术复盘,“驿道不分流,平时看着凑合,战时后勤一上,这条路三天就能全堵死。”
秦风睁开一只眼,瞄了这小子一下。
十五岁的少年,脸上的表情平淡极了。不带嘲讽,也不带炫耀,仿佛只是在陈述“天要下雨”这样的常识。
这脑子,真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秦风重新闭上眼。
“你记着。”
韩信等了一会儿,发现秦风根本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少年把碎铁片塞回腰带,抿了抿嘴。
让他记着。
意思就是,以后这就是他的活儿了。
韩信攥紧了缰绳,那头掉毛的驴“嗒嗒嗒”地踩在黄土上。
驴背上,那双属于兵仙的眼睛,比太行山里的晨星还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