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林远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虚空之中,没有上下,没有左右,什么都没有。像是沉入了海底最深处,四周是冰冷的、压迫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他想动,但动不了。想喊,但喊不出声。
只有意识还在,孤零零地悬在这片虚无里,像一个被遗忘的幽灵。
“我死了吗?”他想。
没有人回答。
没有系统弹窗,没有迭戈的呼噜声,没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他突然有点慌。
不是怕死——穿越那天他就已经死过一次了。他怕的是,死了之后没人管迭戈。那傻子没了自己,连账都算不明白,更别说在海上活下去了。
还有平松,还有那些跟着他出来闯荡的水手们。他答应过带他们去中国,带他们发财,带他们活着回去。
要是他就这么死了,那些人怎么办?
“系统!”他在心里喊,“你他妈在不在?”
沉默。
“系统!老子命令你出来!”
还是沉默。
林远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虚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光点。
很小,很微弱,像远处的一颗星星。但在这片无边的黑暗里,它亮得像一盏灯。
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渐渐地,他看清了——
那是一行字。
【宿主生命体征:稳定。心率:62。血压:正常。体温:36.8c。脑电波:活跃。当前状态:深度昏迷(外伤性)。预计苏醒时间:48-72小时。】
林远看着那行字,愣了三秒,然后差点哭出来。
系统还在。
他没死。
【提示:宿主后脑勺撞击导致轻度脑震荡,系统已启动紧急维生程序,正在修复受损组织。建议宿主保持静养,避免剧烈意识活动。】
“老子想剧烈也剧烈不了啊。”林远在心里吐槽。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正在释放镇静激素。请放松,不要抵抗。】
林远感觉一股暖流从脑海里涌出来,顺着脊椎蔓延到全身。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泡在温水里,暖暖的,懒懒的,什么都不想干,只想睡觉。
“别……”他挣扎着保持清醒,“我还有事要问……”
【请宿主放心休息。船队目前安全,风暴已过,无人死亡。所有事务由平松暂代管理。迭戈状态稳定,正在守候宿主。】
听到迭戈没事,林远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股暖流越来越强,意识越来越模糊。他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慢慢地、慢慢地往下飘,飘向一个温暖的、柔软的、没有烦恼的地方。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他听到系统轻轻说了一句:
【晚安,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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迭戈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他就那么坐在林远的床边,抱着猴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哥的脸。
林远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一层乱糟糟的胡茬。如果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简直跟死人没两样。
“哥……”迭戈小声说,“你什么时候醒啊……”
猴子吱吱叫了两声,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
平松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他看了一眼迭戈,皱了皱眉:“你又没睡?”
“睡不着。”迭戈接过汤,喝了一口,眼睛还盯着林远。
“你这样下去,他还没醒你先倒了。”平松坐下来,掏出烟斗,想了想又塞回去了——船长室里不让抽烟,林远定的规矩。
“我没事。”迭戈把汤喝完,擦了擦嘴,“老哥,风暴那天……谢谢你。”
平松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把我哥拖进来。”迭戈低下头,“要不是你,他可能就……”
“别瞎说。”平松摆摆手,“那小子命硬得很。我活了四十五年,从来没见过比他命更硬的人。”
迭戈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他真的会醒吗?”
平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哥伦布。”平松站起来,拍拍迭戈的肩膀,“那小子说过要带我们去中国,说过要请你吃肠粉。他这人虽然满嘴跑火车,但说到的事,一定会做到。”
迭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平松走了,迭戈又坐回床边。
他盯着林远的脸,突然说:“哥,你知道吗,小时候你也是这样照顾我的。”
猴子歪着脑袋看他。
“那年我发烧,烧了三天三夜,你一直守着我,给我擦汗、喂药、讲故事。”迭戈笑了笑,笑得有点苦,“那时候我就想,以后一定要对哥好,等我长大了,换我照顾你。”
他握住林远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
“可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只能坐在这里看着你,什么都做不了……”
猴子跳到他肩膀上,用尾巴蹭了蹭他的脸,好像在说“别哭了”。
迭戈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哥,你快醒吧。”他小声说,“你答应过我的事,还没做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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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
太阳快落山了,海面上铺满金色的光。
迭戈趴在床边睡着了,猴子也睡着了,一人一猴挤在一起,呼噜声此起彼伏。
林远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很慢,像一只破茧的蝴蝶,试探着这个世界。
然后他的眼皮开始颤动,睫毛抖了几下,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
天花板。
木头天花板,上面还有一圈水渍,形状像个歪歪扭扭的月亮。
林远盯着那个水渍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然后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风暴,大浪,桅杆,后脑勺撞上去的剧痛,迭戈的哭喊声……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像有人拿锤子轻轻敲了一下。
这一声虽然轻,但在安静的船长室里,比雷声还响。
迭戈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瞳孔缩成针尖。
他看到林远睁着眼睛,正盯着天花板。
“哥……?”他的声音发抖,像怕惊醒一个梦。
林远慢慢转过头,看着那张傻乎乎的脸,嘴角扯了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水……”他的嗓子干得像砂纸,“给我口水……”
迭戈愣了三秒。
然后“嗷”一嗓子蹦起来,猴子被他甩飞出去,吱吱乱叫,在船舱里撞了一圈才稳住。他手忙脚乱地倒了杯水,递到林远嘴边,手抖得水都洒了一半。
林远喝了一口,嗓子终于舒服了点。
“我昏迷了多久?”他问。
“三天。”迭戈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哥你吓死我了……你流了好多血……怎么叫都不醒……我以为你要死了……”
林远看着他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心里一软,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哭什么,不是没死吗。”
迭戈哭得更厉害了,趴在床边,肩膀一抽一抽的。
猴子跳回来,蹲在林远枕头边,歪着脑袋看他,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你终于醒了”。
林远拍了拍猴子,又拍了拍迭戈的脑袋,叹了口气。
“别哭了,再哭我头更疼了。”
迭戈赶紧擦干眼泪,吸了吸鼻子:“疼吗?我去找平松老哥拿药!”
“别急。”林远拉住他,“先跟我说说,这几天怎么样了?”
迭戈坐下来,一五一十地说了。
风暴第二天早上就停了。三艘船都有损伤,但都不严重——圣玛利亚号的主桅杆裂了条缝,船舱进了点水,已经修好了。平塔号和尼尼亚号更惨一点,船帆被撕破了两面,但也都换上了备用的。
没有人死。
七个受伤的,都是轻伤,最重的那个摔断了胳膊,但已经被船上的外科医生接好了。
船队现在停在一个海湾里,四周是茂密的树林,有淡水,有椰子树,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鸟。
“平松老哥说,这里很安全,让你放心养伤。”迭戈说,“他还说,等你醒了,再决定什么时候走。”
林远点点头,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状态:多处软组织挫伤,轻度脑震荡,已无生命危险。建议继续休养3-5天,避免剧烈运动。】
【船队状态:圣玛利亚号(轻度损伤,已修复),平塔号(轻度损伤,已修复),尼尼亚号(轻度损伤,已修复)。船员:轻伤7人,重伤0人,死亡0人。】
【当前位置:东非海岸某无名海湾,纬度约北纬2度,距离摩加迪沙约180海里。】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三天。
昏迷了整整三天。
系统救了他的命。
如果不是系统启动了紧急维生程序,修复了受损的脑组织,他可能真的就交代了。
“系统。”他在心里喊。
【在。】
“谢谢你。”
沉默了一秒。
【不客气。这是系统应该做的。】
【提示:宿主在昏迷期间,迭戈守候了72小时未合眼。平松代为管理船队,决策得当,避免了二次损失。全体船员忠诚度平均提升5点。】
【当前船员忠诚度:迭戈100(已满),平松88,其余船员平均85。】
林远看着那行数字,心里一暖。
迭戈那傻子,守了三天没睡?
他转过头,看着迭戈。
那家伙正抱着猴子,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咧着,笑得傻乎乎的。
“哥,你饿不饿?平松老哥让人炖了汤,我去给你端!”
“饿。”林远说,“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迭戈高兴地跑出去了,脚步声在甲板上咚咚咚地响。
林远躺在床上,看着舷窗外的天空。
天快黑了,晚霞把云彩染成金红色,几只海鸟在天上盘旋,叫声清脆。
他突然觉得,活着真好。
系统幽幽地来了一句:
【宿主,温馨提示:您的脑震荡还没好,建议不要进行太激烈的情绪波动。】
林远笑了。
“闭嘴吧你。”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