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志捧着茶杯,先郑重朝我们拱了拱手,语气诚恳:
“刘道长,苏警官,上次阳城冰封那档子事,多亏二位出手清了烛龙党的人,也算是……帮我们凌家清理了门户。”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我弟凌云鹏,还有侄子凌云风,鬼迷心窍跟邪党搅和在一起,为了点私利连全家都敢卖,落到那个下场纯粹是咎由自取。二位年纪轻轻,本事和担当都没得说,凌某是真心佩服。”
我和苏沐燕对视了一眼。当初动手时我还寻思,毕竟是亲弟弟亲侄子,就算对方罪有应得,做哥哥的心里多少会有点疙瘩。
如今看他神色坦然,半分怨怼都没有,我心里有点意外,嘴上却没多提,只是摆了摆手:
“分内的事,凌先生不用往心里去。他们勾结邪祟害老百姓,换谁遇上都不会袖手旁观。”
苏沐燕也淡淡点头附和:“都是按规矩办案,凌先生客气了。”
客套话说完,苏沐燕直接切入正题,抬眼看向凌云志:“不过凌先生专程跑两个多小时车程过来,总不会就为了当面道声谢吧?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不瞒二位,确实是遇上难事了,不然也不会厚着脸皮再上门麻烦刘道长。”
凌云志苦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推到桌中间,一边开机一边说,“我爸妈,也就是倾月的爷爷奶奶,两个月前——五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好端端突然就没了。走得特别离奇,睡前还跟佣人说第二天要早起浇花,第二天早上人都凉透了,身上半点儿伤没有,医院查来查去连死因都定不下来。”
旁边一直低着头的凌倾月听到这儿,肩膀轻轻耷拉了点,看得出来是真难过。
“这两个月家里就没消停过。”凌云志揉了揉眉心,满脸疲惫,“晚上总听见走廊有脚步声,厨房的碗筷经常莫名其妙移位,佣人都辞走好几个了。
我到处托人找高人来看,风水先生、神婆、道士请了十几位,都没看出个所以然。也是因为这个,我弟凌云鹏才病急乱投医,跑去跟烛龙党搭上线,想着靠邪门歪道解决问题,结果越搞越糟。”
说话间电脑连上了视频通话,对面是凌家老宅的管家,站在院子里举着手机,镜头慢慢转动,能看清整个宅院的布局。
“上周我托了好多关系,总算请到一位姓王的老缝尸匠,老人家道行深,圈内名气很大。他只去我家看了一眼,就说这事他接不了,让我直接来青龙岭找你。”
凌云志看向我,语气很认真,“王老爷子说,论阴宅阳宅、聚阴煞的门道,你是专业的。他跟你家老爷子是老交情,小时候还见过你。”
我愣了一下。王师爷?
脑子里立马冒出个留山羊胡、总揣着酒葫芦的老头。
小时候跟着爷爷在山上修行,王师爷偶尔上山找老爷子下棋喝酒,见着我总塞水果糖,确实是老辈旧交。
没想到兜兜转转,居然是他把人推过来的。
“原来是王老爷子。”我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他老人家眼光准,说我能接,那大概率就是阳宅风水的问题。”
话虽这么说,我心里其实有点犯嘀咕。线上看风水终究隔了一层,很多气场、细节摸不准,远不如实地靠谱。
可一想到要开车两个多小时跑阳城,来回折腾大半天,道观里康斯坦丁师徒、姜云羲都在,九菊一派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我又懒得动。
两相权衡,先线上凑合看看也行,真有大问题再说。
“行吧,镜头转慢点,我先扫一遍整体布局。”我凑到电脑跟前,示意对面管家慢慢移动镜头。
镜头从大门往里走,扫过前院、正厅,刚转到后院角落,我眉头就皱了起来。
“停。”我伸手点了点屏幕,“你们家这水井,打在后院正中间?”
管家连忙应声:“是的刘道长,这井有年头了,建宅子的时候就有,一直用着。”
“位置错了。”我靠回椅子上,语气很肯定,“后院本身属阴,水井又是聚阴之物,打在正中,等于把整个宅子的阴气都往井眼里汇。
时间久了,阴煞顺着水汽往屋里渗,住的人轻则体虚多梦,重则折寿损命。你家二老身体本来就不如年轻人,首当其冲受影响。”
凌云志脸色瞬间白了几分:“那……还有别的问题吗?”
“多了去了。”我指着屏幕里后院的院门,“你家后院这门,为什么不做门槛?阳宅门槛是挡阴散煞的,后院门直通外面,没门槛拦着,外面的杂气、阴气直接往院里灌,跟敞着门迎邪祟没区别。”
我又指了指井边三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
“还有这三棵槐树,种得也太‘讲究’了。槐字本身带鬼,属阴,一棵两棵也就算了,三棵成品字形种在水井旁边,阴上加阴,等于专门给阴物搭了个窝。晚上听见脚步声、东西移位,多半就是这井里聚出来的阴灵闹的。”
苏沐燕在旁边听着,也凑过来看了两眼,低声对我说:“上次咱们去的时候,没走后院。”
“对,上次查烛龙党,只在前厅和书房摸排线索,谁没事往人家后院跑。”
我摇摇头,“而且那时候是冬天,冰封着,阴气都冻住了,没这么明显。现在入夏水汽一旺,阴煞就全冒出来了。”
凌云志听得后背发凉,连忙追问:“刘道长,那这情况……能解吗?是不是得你亲自去一趟阳城?我们随时能安排车接你。”
我摸了摸下巴,没立刻接话。去肯定得去一趟,但不是现在。道观里这一摊子事没理顺,总不能说走就走。
“先不急。”我摆了摆手,“我先给你说几个应急的法子,你先让人照着做,暂时能压住煞气。具体怎么彻底解决,等我把手头的事安排妥了,再过去看。”
旁边的凌倾月听到这儿,偷偷抬眼瞥了我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敢开口,又乖乖低下头去。
想来心里那点傲气还没完全消,只是被父亲压着,再加上家里真出了事,不敢再乱耍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