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刚扣住她的手腕,我就皱了皱眉——不对,太冰了。
她常年出外勤、练格斗,手心总带着点运动后的温热,可这会儿指尖凉得像刚浸过井里的凉水,连腕间的脉搏都比平时沉缓些,隔着薄薄的制服布料都能透出寒意。
我下意识就把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双手完完整整裹住她那只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往她手心里渗。
“你最近是不是浑身都不舒服?”
话刚出口我就觉得多余,熬了通宵写检讨,又硬扛着挨了一上午的训,肩颈僵成那样,颈侧尸毒还留着根,怎么可能舒服。
她睫毛颤了颤,视线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又飞快移开,偏过脸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声音还是稳的,只是尾音有点发飘:“没什么大事,都习惯了。最近天凉,可能是穿少了点。”
典型的嘴硬,跟她办案时不肯喊累一个德行。
我哪里肯信,上前一步就凑了过去,侧脸先贴了贴她的额头。
皮肤相触的瞬间她整个人猛地一僵,连呼吸都顿了半拍,我却没心思留意这些——隔着一层皮肤温度传得不准,摸不出内里的气血虚实。
索性抬手轻轻扶住她的两侧太阳穴,微微低头,将自己的额头稳稳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这是道门里测气血寒滞的法子,凝神屏息间能顺着相触的皮肤感知对方体内的气机流转,比用手摸脉准得多。
我闭着眼凝神,注意力全落在她体内滞涩的气血走向上,半点没察觉怀中人的变化。
苏沐燕整个人都僵成了一块石头。
温热的触感从额头蔓延开来,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和草药味,呼吸轻轻扫在她的眉眼间,痒得她鼻尖都跟着发麻。
心脏像被谁攥着猛地晃了一下,咚咚咚狂跳起来,快得几乎要撞破肋骨,震得她耳膜都发响。
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耳尖都红透了,她攥紧了裤缝,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呼吸重了会碰到他,更怕他听见自己失控的心跳。
她想往后躲,可脚像钉在了地上,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额头上温热的触感,还有自己乱得一塌糊涂的心跳。
明明知道他是在查她的身体状况,是正经的道家手段,可偏偏控制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慌乱,连耳根都烧得发疼。
过了约莫十几秒,我才松开手退开半步,眉头皱得紧紧的,神色是少有的严肃。
“什么叫穿少了点。”
我盯着她通红的脸颊,还当是体寒淤堵烧出来的热,语气沉了几分,“你颈侧的尸毒根本没清干净,残留在经络里勾着寒邪,这两天又熬夜耗神、心气郁结,气血全淤在肩颈和心口,再硬扛下去,轻则头晕心悸、手脚冰凉,重则寒毒入体连带着旧伤一起发作。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我反手又攥住她另一只手腕,一并拢进掌心裹紧,两只手全是一片冰凉,寒气顺着指尖一直渗进来,根本不是穿少了衣裳那么简单,是尸毒余寒郁结在内腑,日积月累耗损气血。
看着她明明身子亏虚,嘴上依旧不肯示弱逞强的模样,我心里又心疼又无奈,不再多费口舌劝她。
走出派出所大院,院墙边停着我一早进城租来的小电驴,我抬脚把侧边的撑脚狠狠踢开,金属支腿“哐当”一声磕在水泥地上。
紧接着我侧身跨坐到车座上,坐稳之后侧过身,微微偏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苏沐燕,抬了抬下巴,语气自然又笃定。
“上来吧。”
她愣在原地,目光落在小小的电动车后座上,犹豫了片刻。
平日里在外向来干练果决,此刻却难得迟疑了几秒,脸上还残留着方才额头相贴时未褪去的薄红。
纠结了一小会儿,她才抿着唇,缓步走过来,小心翼翼侧身坐到后座。
刚一坐稳,我便轻声叮嘱:“抓好了。”
说完拧动电门,小电驴缓缓驶离派出所门口,朝着市区那条老街开去,赵家老字号饭馆就在老街深处。
一路上风轻轻吹过来,我刻意放慢车速,不让车子颠簸,只想着先带她吃上一顿热乎饭菜,再慢慢帮她调理体内淤积的寒毒。
电动车顺着街边慢慢往前开,沿街的树影一晃一晃扫过肩头。
后座的苏沐燕起初还隔着一点距离,两手虚悬在半空,不敢靠得太近,犹豫许久,才悄悄伸出双臂,小心翼翼环住我的腰。
指尖轻轻贴在衣襟两侧,身子微微贴着我的后背,整个人绷得拘谨又僵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鼻尖抵着我的后背,心口乱糟糟的,一路强压着心跳,心思纷乱,先前一肚子委屈、吃醋的闷意,全都混在这近距离的相处里。
转过街角,前方路口忽然窜出一辆横穿马路的轿车,我来不及多想,右手猛地攥紧刹车把手。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骤然炸开,小电驴重重一顿,车身猛地向前一沉。
巨大的惯性往后拉扯,苏沐燕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前扑,双臂下意识死死收紧,完完整整抱紧了我的腰,胸口紧紧贴在我的后背上,脸颊也轻轻靠在了我的肩头。
一瞬间,两个人的身体贴得密不透风。
她浑身一僵,整条身子都僵住了,胳膊忘了松开,头也来不及挪开,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我的颈侧。
方才还勉强稳住的心跳,此刻轰然炸开,砰砰地撞着胸腔,耳根一路红到脖颈,整个人浑身发烫,手足无措,想松手可又不敢,生怕一松手整个人会摔下车去。
我稳住车身,侧过头往后看了一眼,轻声安抚:“没事了,车子刹住了。方才那车太莽撞。”
身后的苏沐燕半天没有出声,手臂依旧轻轻环着我的腰,迟迟舍不得松开,只是埋着头,不敢让我看见她泛红的脸颊。
一路上的风掠过耳边,周遭的一切声响仿佛都淡了,只剩下两个人贴在一起的温热,还有她藏不住的、慌乱急促的呼吸。
车重新平稳往前开了没两分钟,我侧头跟她说“前面街口就是赵家老字号”,余光却瞥见她鬓角的碎发被风刮得往后飘,露出来的耳尖红得发亮,像颗浸了蜜的樱桃,连耳骨都泛着一层浅粉。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绷紧了——不对啊,刚才在会议室贴额头测气机的时候,她体温明明还稳着,怎么耳朵红成这样?莫不是尸毒余寒窜到了上焦,引发低烧了?
我也没多想,腾出右手往后伸,指尖轻轻撩开她挡在耳侧的碎发,想看得更清楚些。
这一撩不要紧,我着实吓了一跳。
哪里只是耳尖红,整个耳廓都红透了,连耳后那片细腻的皮肤都泛着薄红,指尖刚碰到一点,就感觉到明显的热意,烫得惊人。
“你耳朵怎么这么烫?”
我心里瞬间揪紧了,也顾不上骑车了,抬眼就看见街边挂着“赵家老字号饭馆”的烫金木招牌,赶紧拧死刹车把车稳稳停在路边,脚撑着地就跳了下来,绕到后座去扶她,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慌。
“是不是发烧了?刚才测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烧起来了?是不是寒毒往上走了?”
苏沐燕被他指尖碰到耳朵的瞬间,整个人就像被钉在了后座上,浑身僵得发硬。
那点温热的触感顺着耳尖窜进心里,搅得她心跳乱七八糟,耳朵烧得更厉害了,连后颈都跟着泛了红。
她赶紧偏头躲开他的手,飞快地把碎发捋回去遮住耳朵,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还在嘴硬:
“没发烧……就是风吹的,没事。”
“风吹的能红成这样?”
我皱着眉,压根不信,伸手就要去碰她的额头,语气严肃得很,“别硬撑,尸毒余寒最容易引发无名低热,烧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快让我再试试温度,要是真烧了,得先去拿药。”
她往后缩了缩,耳尖藏在乌黑的发丝里,只露出一点红得透亮的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真没事……就是有点热。”
那副样子,哪里像没事,倒像是害羞得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我这会儿满心都是她的旧伤和寒毒,压根没往那方面想,只当她是要强不肯说难受,伸手扶着她的胳膊就往饭店门口走,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认真:
“先进去坐,点完菜我再给你好好把个脉。别硬扛,身体的事不能开玩笑。”
她被我扶着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警服布料渗进来,烫得她皮肤都跟着发麻。
心跳咚咚地撞着胸腔,快得要跳出来,她低着头乖乖跟着走,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只在心里偷偷懊恼——
怎么就这么没出息,不过是抱了一下腰、碰了下耳朵,怎么就红成这样,太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