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分钟后,第三关安检站外围。
偏三轮引擎低低轰鸣,这次换陆川亲自握把,后座稳坐着姜姝璃,侧斗里是我。
身后紧跟着那辆破旧运输车,陈默攥着方向盘,车厢里挤着九名换了便装的玄黄界士兵,还有襁褓中安安静静的女婴。
夜色浓得化不开,可天边已经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黎明前最黑、最冷、也最致命的一刻。
陆川眼角扫过手腕上的战术表,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们俩能听见:
“科尔离开安检站,已经十七分钟。我们还有三分钟。”
偏三轮缓缓驶入安检通道。
前方,厚重的金属闸门隆隆升起。
门后灯火刺目,检查大厅里十几名士兵持枪肃立,正中央两台巨型灵能扫描仪泛着冷幽幽的蓝光,像两只要吞人的眼睛。
一个身材发福、穿着中士制服的男人靠在检测台边,正打着哈欠翻文件——正是文祥。
偏三轮稳稳停在检测线前。
陆川利落跳下车,抬手随意挥了挥,语气熟稔得像老熟人:
“文哥,辛苦了。”
文祥抬眼扫过来,目光先掠过姜姝璃,再钉在我身上,最后斜斜瞟向后面挤得满满当当的运输车,眉头当场皱起:
“这么多人?什么情况?”
“转运。”
陆川面不改色,语气自然得滴水不漏,“昨晚科尔中尉扣下的一批,上头令,天亮前送城外隔离点。赶早不赶晚,省得日晒。”
文祥的视线在我和姜姝璃脸上停了一秒。
不算凶,却细得让人发毛。
“证件。”
陆川立刻递上一叠伪造得几乎以假乱真的通行文件。
文祥接过去,一页一页慢慢翻。
动作慢得要命,慢得让人心脏快要撞碎肋骨。
每翻一页,时间就少一秒。
一分五十秒。
一分三十秒。
还剩一分钟。
就在翻到最后一页时,他手指忽然顿住。
他抬眼,指尖点着文件上的名字,目光冷不丁射向我:
“这人……刘七恒?”
“科学院那个?”
陆川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脸上却依旧挂着淡笑,语气稳得像没事人:
“怎么,文哥认识?”
“不认识,但听过。”
文祥嘴角扯了扯,眼神忽然变得意味深长,一字一句砸下来:
“听说姜院长死之前,把什么要紧东西,交给了一个姓刘的研究员。
那研究员现在是逃犯,全城通缉。”
文祥这话一出口,我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我瞬间就明白过来——
他根本不是随口问问。
他是阿普雷斯的人。
阿普雷斯早就私下在麾下全军下了暗令,全城搜捕我。
我在丛林里几番戏耍、耍得阿普雷斯颜面尽失的事,早就在黯星猎手底层军官里传开了。
眼前这个文祥,清清楚楚知道我是谁。
陆川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指尖微微绷紧,却依旧强撑着从容:
“文哥说笑了,重名的人多了去了……”
文祥根本不吃这套,把文件往台上一拍,胖脸上的懒懒散散瞬间收得干干净净,眼神冷了下来:
“重名?”
“刘七恒,科学院逃犯,丛林里耍得阿普雷斯少校团团转,整个黯星猎手谁没听过?
你跟我说重名?”
他抬眼扫过我,又扫过姜姝璃,最后瞥了一眼后面挤得严实的运输车,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扎心:
“陆川,你少跟我来这套。
科尔不在,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问题,但你别把我当傻子。”
陆川眼疾手快,脸上那点紧绷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反手就从军装内袋里摸出一叠厚厚的暗星币,手指一拢,“啪”地轻轻按在文祥面前的台子上,动作熟得不能再熟。
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人听见,笑得一脸老道:
“文哥,明白人。
一点小意思,弟兄们赶夜路辛苦,买包烟、喝口茶。”
文祥眼皮都没抬,手指随意一拨,掂了掂厚度,嘴角那点冷意瞬间软了下去。
陆川趁热打铁,声音轻得像风:
“科尔中尉那边我回头亲自打招呼,绝不连累你。
这批人就是走个过场,城外一转就回来,保证干干净净,不留尾巴。
你睁只眼闭只眼,大家都好过。”
文祥慢悠悠把钱往兜里一塞,打了个哈欠,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懒懒散散、事不关己的老油条样子,翻了翻文件,随手一丢:
“行了行了,赶时间就赶紧过。
扫描仪别磨蹭,科尔快回来了,别给我找事。”
陆川立刻点头:“明白,文哥够意思。”
文祥瞥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背着手踱到一边,假装整理设备,彻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心里狠狠松了口气——
钞能力,果然在哪都管用。
周围几人全都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背微微一垮,连呼吸都轻了大半。
我站在原地,看着文祥转身敷衍地擦着扫描仪,心里头第一次觉得——爱钱的人,居然能这么可爱。
贪财、圆滑、得过且过,偏偏在这一刻,成了我们最硬的靠山。
偏三轮引擎再次低低轰鸣起来,陆川重新坐回驾驶位,姜姝璃坐在后座,我侧身靠在侧斗里,目光直直望向前方。
穿过眼前这条短廊,就是真正的城门关。
李天龙就在那里等着。
只要再往前几步,只要顺利出城,烬土的战机就在城外空域待命,我们……就真的赢了。
夜色将散,天边那点灰白越来越亮。
生路,就在眼前。
“站住!”
一声尖锐冷喝骤然从身后炸响。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连呼吸都忘了。
陆川猛地瞟向后视镜——
安检站入口,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大步踏来,中尉制服笔挺,肩章冷亮,面容冷峻如刀,眼神锐利得能刺穿人。
是科尔。
比预定时间,整整提前了五分钟!
科尔站定,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冷得像冰锥,一字一顿:
“所有人原地待命!阿普雷斯少校刚亲自来电,怀疑姜姝璃、刘七恒密谋潜逃,全城严控!全部重新检查!”
空气瞬间冻成铁。
我和姜姝璃飞快对视一眼,眼底只剩最后一丝默契,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
后视镜里,远处城门方向,一点手电光忽明忽暗——
那是李天龙的接应信号。
只要冲出去,就是生路。
可眼前这道关,已经变成了死关。
千钧一发,生死一线。
就在科尔迈步要上前的刹那——
“哎哟喂!疼死我了!肚子疼!不行不行,憋不住了!”
文祥突然捂着肚子,弯着腰惨叫起来,演技浮夸到离谱,却偏偏管用。
他跌跌撞撞往侧门冲,经过科尔身边时,“哐当”一声狠狠撞在他身上!
科尔猝不及防,踉跄半步,脸色瞬间铁青:“你——”
“对不住对不住!实在忍不住了!”
文祥头也不回,一溜烟钻进侧门,瞬间没影。
就这短短一瞬的混乱、碰撞、耽搁——
陆川眼底寒光一闪,油门直接踩死!
偏三轮引擎轰然咆哮,轰鸣声震得耳膜发颤!
车身猛地窜出,像一头挣脱锁链的野兽,笔直朝着安检站出口狂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