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城西北,废弃多年的旧工业区地下深处,潮湿的霉味被浓重的邪异气息彻底压过。
所谓的零号锅炉房早已被彻底改造,化作一座庞大阴森的地下祭坛,穹顶高阔,不见半分天光。
只有阵眼处幽幽的暗紫色邪火,将整个空间映得诡谲暗沉。
祭坛中央,是用不知名玄黑金属浇筑的巨型法阵。
纹路扭曲虬结,如缠死的蛇群,阵眼处依次摆放着染血的骨簪、暗铜古镜、半截泛着黑气的兽角,每一件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气。
丝丝缕缕的黑芒从这些器物中升腾,与阳城上空那片“伤龙泣血”的暗沉天幕遥遥相引,空气里都凝着化不开的不祥。
四周岩壁上凿满了血纹符咒,刻痕深陷,似是用生血混着邪料勾勒。
遇风便微微蠕动,空气中交织着浓得呛人的血腥味、劣质焚香的焦味。
还有一缕缕从法阵缝隙渗出来的、属于异度空间的刺骨冰冷,吸一口都觉肺腑生寒。
烛龙依旧覆着那张无纹纯白面具,宽大的黑袍垂落及地。
衣摆隐在阴影里,唯有露在外面的指尖泛着青白。
他立在法阵边缘,手中捏着一枚巴掌大的龙形骨片。
骨片周身不断渗出缕缕黑气,顺着他的指尖缠上法阵纹路。
他指腹轻碾骨片纹路,似在调试法阵与上空异象的呼应,周身气息沉凝如渊,让周遭肃立的手下皆不敢妄动。
祭坛四周,数道身影默然肃立,气息各有诡异——
有身着黑甲、面覆鬼纹的武士,手握淬毒长刀,周身杀气凝而不发。
有披头散发的术士,指尖绕着黑丝般的邪炁,眼窝深陷,不见半分神采。
还有几名身形扭曲的变异者,皮肤泛着青灰,关节畸形突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周身萦绕着腐臭的气息。
凌云鹏也立在左侧,一身考究的中山装沾了些尘土,眉头紧蹙。
指尖反复摩挲着袖口,脸色焦躁,显然在等凌云风的消息,又隐隐不安于祭坛上空愈发浓重的邪异波动。
突然,祭坛东侧的空地上,空间猛地泛起水纹般的扭曲。
噼啪几声轻响后,一道狼狈的身影惨叫着从扭曲的空间里摔出来,重重砸在冰冷的石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正是刚从储物间逃来的凌云风。
他浑身血污,右肩的贯穿伤黑血汩汩直冒。
伤口周围的皮肉早已焦黑溃烂,连带着半边身子都动弹不得,疼得蜷缩在地,止不住地抽搐。
“风儿?!”
凌云鹏心头一紧,再也按捺不住焦躁,大步冲上前去,伸手想要扶他,却被那伤口处散出的暴戾剑气逼得指尖一颤。
“烛……烛龙大人!父亲!救我!快救我!”
凌云风抬眼看到纯白面具的身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嘶哑破碎,语无伦次。
剧痛与恐惧攥着他的心神,几乎让他崩溃。
他颤巍巍地抬起左手,指着自己逃来的方向,眼底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惊惧:
“他……他来了!那个刘七恒……他疯了!他变成怪物了!那股力量……那股邪戾的力量,根本不是人能拥有的!”
烛龙缓缓转过身,纯白面具遮住了所有神情。
唯有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瞳,泛着冰冷的暗金色,扫过凌云风肩头那处焦黑的伤口,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显然早已感应到方才空间通道开启的波动,也嗅到了凌云风身上残留的那股暴戾剑气——
那是混杂着道炁与魔性的气息,污浊却强悍,带着令人厌恶的吞噬感。
他的声音隔着面具传来,冷得像冰窖里的寒水,裹着毫不掩饰的不悦,一字一句砸在地上:
“废物。”
两个字,轻却刺骨,凌云风的身体猛地一僵,连惨叫都咽回了喉咙。
“连一个身受重伤的人都对付不了,反倒把人引到了这里。”
烛龙抬眼望向祭坛入口的方向,暗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冷光,似是早已透过厚重的岩层,看到了那道疾驰而来的血色身影:
“不过倒是省了本座亲自去请的功夫。”
话音落时,整个地下祭坛的地面突然微微震颤。
远处的通道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似是岩壁被硬生生撞碎。
一股越来越浓烈的、暴戾到极致的黑红煞气,正顺着通道狂涌而来。
所过之处,岩壁上的血纹符咒竟开始滋滋作响,隐隐有被灼烧的迹象。
祭坛上的武士、术士皆瞬间戒备,手握兵器的武士长刀出鞘,寒芒映着邪火。
术士们指尖邪炁暴涨,黑丝缠上周身。
变异者们喉咙里发出凶狠的嘶吼,身形微微弓起,如蓄势待发的野兽。
凌云鹏扶着凌云风退到法阵后方,脸色愈发难看。
他能清晰感受到那股煞气的恐怖,远非寻常修士可比,甚至比烛龙身边最凶悍的变异者还要暴戾数倍。
烛龙却依旧立在原地,手中的龙形骨片缓缓停下动作,黑气依旧渗出,却与那股涌来的煞气隐隐形成了呼应。
他微微抬颌,纯白面具对着通道入口的方向,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掌控一切的冷傲:
“来了也好。”
“正好,用他这具融了道魔之力的肉身,做本座阵眼的最后一道祭品。”
话音未落,通道尽头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面岩壁轰然碎裂。
碎石飞溅间,一道裹着黑红煞气的血色身影,踏着漫天石砾,双眸燃着灼灼血色火焰。
他如天外陨石般笔直坠下,重重砸在祭坛中央的法阵核心!
五行魔剑在他手中震颤不休,血光冲天,映红了他眼底的血色火焰,也映红了整座阴森的祭坛。
“咔嚓——!”
那经邪力浇筑、坚逾精钢的黑色金属法阵,竟被这落地的磅礴冲击力震得裂纹如蛛网蔓延。
边缘直接崩开数道缺口,刺耳的碎裂声在祭坛里久久回荡。
烟尘稍散,我缓缓站直身体,血红色的五行魔剑斜指地面,剑尖凝着的血珠轻轻滴落,不知是外围守卫的,还是沿途岩壁被煞气灼裂的石髓。
抬眼时,血色瞳孔扫过全场,烛龙纯白面具下的眼瞳骤缩,凌云鹏满脸骇然僵在原地,凌云风瘫在地上连挣扎都忘了。
只剩满眼绝望,周遭那些刚进入战斗状态的手下,也皆被这股睥睨一切的暴戾气息慑住,握兵器的手不自觉发颤。
“都在这里……”
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碾过粗砺的岩石,却透着一种死寂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尾音落下时,五指缓缓攥紧剑柄:
“……正好。”
“刘七恒?!”
烛龙的声音第一次失了往日的从容冷傲,裹着难以掩饰的惊怒与错愕。
他实在无法理解,不过半日功夫,这个本该重伤濒死的青龙岭弟子,竟能脱困、精准找到祭坛核心,更变成了这副连他都觉心悸的模样——
那周身翻涌的煞气绝非正道,那柄血剑的吞噬之力透着诡异的魔性。
尤其是那双燃着血色的眼,里面积攒的杀意,竟让他这浸淫邪道数十年的老怪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这绝不是青龙岭的道家传承!
“杀了他!”
烛龙没有半分迟疑,厉声下令。管他是异变还是堕魔,敢闯他的核心祭坛,坏他的大事,唯有一死!
命令落下,离得最近的两名黑衣武士率先回神,怒喝一声压下心底惊惧。
身形如电窜出,一左一右形成夹击之势,手中长刀劈出两道寒练。
刀锋上缠满阴寒罡气,劈风带啸,足以轻易断金裂石,直取我咽喉与心口两大死穴!
我甚至没有正眼去看那两道刀光。
手腕只是随意一翻,五指松旋。
血红色的剑光如泼出的浓艳墨汁,在空气中划过两道优美却致命的弧线,快得只留下一抹残影。
“噗!噗!”
两声轻响,利落得毫无波澜。
两颗带着惊愕表情的头颅冲天而起,眼中还凝着前冲的狠戾,脖颈处的断面光滑如镜。
无头的尸体保持着挥刀前冲的姿势,又踉跄跑了两步,才轰然栽倒在地。伤口处没有半分鲜血喷溅——
所有的精血、生机,甚至连一丝魂魄碎片,在接触剑光的瞬间,就被魔剑疯狂吞噬吸收,尽数化作剑身之上更浓郁、更妖异的一分血光。
不过数息,两具尸体便迅速干瘪下去,成了两具紧贴地面的枯骸。
一剑,双杀。
连招式都算不上,只是随意的一挥。
祭坛里瞬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烛龙的手下都僵在原地,握着兵器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方才那股悍勇之气被瞬间浇灭,眼底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恐惧。
凌云风更是吓得浑身抽搐,连伤口的剧痛都忘了,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引来了那道血色身影的注意。
凌云鹏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将凌云风往身后护了护,掌心沁满冷汗——
他见过高手,见过烛龙手下的狠角色,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如此不讲理的力量,那根本不是人力,是修罗降世!
我垂眸扫过地上的枯骸,五行魔剑在手中轻轻震颤,发出愉悦的嗡鸣,似在为新鲜的精血欢呼。
抬眼时,血色瞳孔再次锁定全场,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嗜血的冷意: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