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细微的杂音,如同耳鸣般在识海边缘嗡嗡作响,挥之不去。
渐渐地,杂音拧成一缕缕模糊的低语,裹着冰碴似的冷,又带着勾魂的磁性,缠上我的神魂。
「痛苦吗?虚弱吗?愤怒吗?」
意识猛地一凛,我咬着牙凝神聚炁,想将这外来之音震散,可那低语却像生了根,绕着灵台打转。
「看看外面……那些制造灾难的渣滓还在逍遥。烛龙……苏文强……凌云鹏……他们夺走你的安宁,伤害你的同伴,荼毒这片土地……」
低语愈发清晰,竟与我自己的声线有七分相似,却揉进了极致的扭曲与煽动,仿佛就贴在耳廓边吐息。
「你坚守的‘道’……给你带来了什么?被困秘境叫天不应,浑身伤痕连站都难稳,连想保护的人都护不住。苏沐燕被抽走灵引九死一生,阳城百姓在寒雪里冻毙哀嚎,无数家庭天人永隔……这就是你拼了命追求的‘清静无为’,‘顺天应人’?」
识海骤然翻涌,破碎的画面接连炸响,全是被刻意渲染的绝望:
苏沐燕在烛龙爪下苍白却倔强的脸,指尖攥出血也不肯低头。
阳城街道上覆着厚雪,冻僵的身影蜷缩在墙角,无人问津。
甚至凭空浮现出青龙岭被邪祟攻破,张晨张浩浴血抵抗的模样……每一幕都揪着心,将无力感揉得粉碎。
「力量……你需要真正的力量!」
低语陡然拔高,带着蛊惑的狂热,「足以撕碎一切阻碍,荡平所有邪恶的力量!不是你那些温吞吞的、要调和天地、顾忌因果的‘正道’,那点力量,连护着身边人都不够!」
丹田处的黑红光芒骤然炽亮,刺得经脉生疼,一股灼热又暴戾的冲动,顺着那些细如发丝的意念触须,如惊雷般冲上灵台!
「释放我……接纳我……」
魔剑的意念嘶吼着,震得识海嗡嗡作响,「我即是力量!最直接、最痛快,能让你随心所欲的力量!」
呼吸骤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如擂鼓般撞着肋骨,一股难以抑制的杀戮欲与破坏欲,从心底最黑暗的角落被狠狠勾起、无限放大!
眼前晃过烛龙冰冷的白色面具,苏文强阴鸷的笑,凌云鹏眼中的贪婪……
想将他们撕碎、碾成齑粉的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
指节无意识攥紧,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毫无知觉,周身的空气都因这翻涌的戾气变得凝滞冰冷。
「对……就是这样!」
魔剑的意念愈发兴奋,疯狂鼓动着,「恨吧!怒吧!让这股怒火烧起来!杀意才是这世间最纯粹的动力!」
「何须顾虑那些繁文缛节?何须守着那迂腐的道义?他们对你,对这片土地,可曾有过丝毫仁慈?」
「以杀止杀,以暴制暴!这才是最实在、最有效的‘守护’!只有让他们怕,让他们死,才能护着你想护的一切!」
道心在剧烈震颤,坚守的底线被这股暴戾的意念反复撞击,眼前的光影开始扭曲。
耳边的低语与心底的冲动渐渐交织,几乎要将我吞没。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如虬龙,浑身肌肉不受控地绷紧、轻颤,每一寸筋骨都似在被两股力量撕扯。
道心在识海里剧烈震荡,坚守的正道信念如风中残烛,却仍死死抵着汹涌的恶念——
我明知这是魔剑借心魔布下的迷障,可那些画面、那些无力、那些焚心的愤怒,却字字句句凿进心底,切肤得令人窒息。
「犹豫什么?!」
魔剑的意念陡然尖锐,裹着刺骨的嘲讽,扎进识海,「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像条丧家之犬躺在这里!而你的敌人呢?烛龙正藏在他最安全的巢穴里,冷眼欣赏着他的‘杰作’!想知道他在哪儿吗?阳城西北,旧工业区地下,最深处的零号锅炉房……那是他真正的临时祭坛,连着‘伤龙泣血’大阵的核心次级节点!他就在那,像只缩在网中央的蜘蛛,等着收网!」
这个信息如淬毒的尖刺,狠狠扎进脑海,具体得令人心惊——
旧工业区、地下、零号锅炉房、祭坛……
每一个字都带着清晰的指向性,魔剑的意念里翻涌着洞察秘密的恶毒快意。
是陷阱?还是它为了诱我融合,刻意抛出的诱饵?
可那股迫切的、想冲去撕碎一切的冲动,竟跟着这信息一起,疯了似的往上冒。
「去啊!去找他!杀了他!」
魔剑的声音缠上神魂,蛊惑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凭你现在这副残躯,连他的守卫都近不了!但有了我——我能让你瞬间恢复力量,甚至比巅峰时更强!我能帮你隐匿周身气息,破开他布下的所有禁制,让你面对面站到他跟前!用你最擅长的道术,或者……用我最擅长的方式,将他剁成肉泥,吸干他的精元力量!就像吸收那个‘镜’一样!」
「你不是想救阳城吗?杀了他,毁了祭坛,那劳什子大阵立刻就会衰弱!」
它字字句句戳着我的软肋,声音里满是煽动的狂热,「你不是想护着苏沐燕吗?除掉烛龙,这世间就再没谁能轻易伤她!你不是想找苏文强清算吗?烛龙一死,他不过是条没了靠山的丧家之犬,捏死他易如反掌!」
「与我融合!」
魔剑的意念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在识海,「你立刻就能做到这一切!无需等洛天宇,无需跟任何人妥协!记住——杀戮即是救赎!吞噬即是力量!」
恐怖又极致畅快的画面,瞬间在识海里疯狂翻腾:
我手持燃着黑红戾火的魔剑,一身煞气地闯入地下祭坛。
烛龙的手下在我剑下如割草般倒下,鲜血溅满石壁,他们的力量被魔剑尽数吞噬,化作我脚下的枯骨。
最终,我站在那扇刻满邪纹的石门后,烛龙戴着白色面具的身影赫然在目。
他眼中的惊愕尚未散去,我已挥剑刺穿那冰冷的面具,剑刃入肉的触感、戾气撕碎神魂的声响,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畅快!暴虐!强大!
那是从未有过的、随心所欲的力量感,顺着经脉淌遍全身,连骨子里的虚弱与疼痛,都似被这股力量彻底碾碎。
指节攥得发白,掌心的血珠渗得更多,我竟下意识地想催动丹田的道炁,去触碰那团躁动的黑红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