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良久,周身的金光似也随我心绪静滞,光影的话语仍在识海轰鸣,冲击力远超方才与镜像的死战。
我并非迂腐冥顽之辈,亦懂世事无常、正邪难辨,知晓绝境之中有时不得不借非常手段破局。
可魔聚剑分剑的力量,根源里的邪恶嗜血直白又浓烈。
每一缕都在与我青龙岭顺天守正之道剧烈冲撞,本质相悖,难以调和。
我承认光影所言的至高境界真实存在,可那于此刻的我而言,宛若云端星辰,遥远得触不可及。
此刻强行接纳、妄图转化此力,九成九会被邪念吞噬,堕入万劫不复的魔道。
“前辈所言,如雷贯耳,发人深省。”
我终是缓缓开口,浊气自肺腑吐出,目光澄澈坚定,无半分迷茫:
“然,道之践行,需脚踏实地,步步为营。晚辈此刻之道行、心性,确不足以驾驭这般凶戾本源,强行而为,非但于修行无益,反倒会引火烧身,滋生滔天大祸。此剑力,我会以青龙岭山岳厚重镇压之力、自身道心为锁,将其死死封禁于丹田最深处,非到万不得已、山穷水尽的绝境,且自身对力量、善恶有通透明悟之时,绝不轻易触动分毫。若终我一生,都无法达到前辈所言‘定义善恶、转化凶戾’之境,那便让这邪力随我道消身殒,永世沉寂于天地间。这,是晚辈基于当下‘自知’做出的选择。”
我未曾全盘否定光影点明的未来可能,却也清晰划定了当下不可逾越的底线,守得住本心,也认得出自身局限。
那团朦胧光影似微微“颔首”,金光漾开一圈浅淡涟漪,对这个回答无半分意外,更没有失望,只透着几分了然。
“善。知行合一,不妄动,不纵念,是修行者最好的模样。记住你今日的选择与坚守,莫要失了本心。也记住……这片天地间,力量的形态远比你想象的更多元,不必困于一隅。危机已在眼前,汝所行之道,或许将经历前所未有的淬炼与考验。”
话音刚落,光影便不再多言。
它全身突然迸发出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如同太阳般炽热而辉煌。
这股光芒没有丝毫的攻击性,反而给人一种无比温柔纯净的感觉。
眨眼间,这些光芒竟然幻化成了数不清的、流动着神秘力量的古老符文,密密麻麻地将我的身体紧紧包围起来!
我顿时感到有一股轻柔但无法抵御的强大空间传送之力如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淹没了我。
紧接着,我的眼前完全被一片绚烂的金光所占据,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片耀眼的光辉。
与此同时,我的身体也变得异常轻盈,似乎随时都会飘向那无尽之中……
“此间事了,送你归去。外面的风雨已至,需要你亲自去面对。保重,来自青龙岭的守护者……”
光影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仿佛在不断化作光粒子,直至完全消失在无尽的虚空中。
与此同时,那一团原本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也开始变得黯淡无光,慢慢地失去了它原有的光彩和活力。
而一直紧紧缠绕在身体周围的璀璨金光突然间全部散去!
就像一阵轻风拂过平静的湖面,没有留下一丝涟漪或痕迹。
我的双脚终于重新踏实地落在坚实的土地上。
还来不及在心里感慨——
一阵刺骨的寒风吹来,如同一群凶猛的野兽,张牙舞爪地向我扑来。
阳城的景象依旧是那样——
寒风中夹杂着灰色衰败的雪花,无情地打在我布满伤痕的脸颊上,带来一阵阵刺痛和灼烧感。
这种寒冷深入骨髓,迅速传遍全身每一个角落,让我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此刻,我的耳畔传来阵阵模糊不清的嘈杂人声,似乎来自远方某个地方。
同时还有尖锐而急促的警报声响彻云霄,划破夜空的寂静。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凝重又无助的氛围,让人毛骨悚然。
此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味道:
那是阳城遭受灾难之后所独有的冰冷与压抑气息。
其中还混合着浓烈的硝烟味以及若有若无的淡淡血腥味,它们在漫天飞雪的掩盖下,始终萦绕不散,久久无法离去……
四周依旧一片混乱不堪,仿佛世界末日一般。
而就在这片狼藉之中,一名巡逻的警察远远地注意到了我的身影。
只见我浑身浴血,脚步踉跄地站立着,看起来十分虚弱和危险。
那名警察见状,立刻加快步伐向我跑来,并迅速召集其他同事一起围住了我。
当他们终于看清楚眼前之人竟然是我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又纷纷皱起眉头。
原来,这些警察早已因为苏沐燕与我打过多次交道,可以说是相当熟悉彼此了。
所以此刻看到我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他们自然感到格外担忧。
“刘七恒!你的伤势怎么会这么严重啊!”
为首的那位警官焦急地喊道,同时毫不犹豫地下令让手下人赶紧去搬来一副担架。
不一会儿,几个警察小心翼翼地把我搀扶到担架上,然后动作轻柔但又非常利索地抬起我就往临时医院飞奔而去。
一路上,我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似乎都已经耗尽了,身体无比沉重,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难忍。
尤其是腹部那个巨大的伤口,更是犹如千万根钢针同时扎入般刺痛难耐。
不仅如此,原本被封印在丹田里的邪恶力量此时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试图冲破束缚喷涌而出。
然而,面对如潮水般汹涌袭来的倦意,我所有的抵抗都是徒劳无功的……
渐渐地,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越来越遥远。
无论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刺耳尖锐的警笛声还是喧闹嘈杂的人声鼎沸,统统都无法再传入我的耳中。
我的双眼像是被灌进了千斤重担似的,无论怎样努力想要撑开,最终还是缓缓合拢,陷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
甚至就连后来医护人员剪开我那件沾满鲜血的袍子并仔细处理伤口时所带来的阵阵刺痛感,都没有能够唤醒沉睡中的我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