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逆行者
阳城,六月飞雪。
这绝非天地常理能解释的异象——鹅毛般的雪花裹着灰败的色调,簌簌坠落,落在冰冷的路面上、残破的屋檐上,竟丝毫不见融化的迹象,转瞬就堆积起薄薄一层,将整座城市裹进刺骨的寒意里。
天空低垂得仿佛要压垮楼宇,那道“伤龙泣血”的巨大黑影盘踞在云层之上,龙形轮廓痛苦扭动,不断有墨色的“血雨”混杂着雪花洒落。
落在皮肤上,带着一丝黏腻的阴冷,仿佛能蚀入骨髓。
街道上一片混乱,行人裹紧衣物四处奔逃。
孩童的啼哭、老人的喘息、车辆的鸣笛交织在一起,被寒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我和苏沐燕带着一众警员,成了这场诡异灾难里最坚定的逆行者,穿梭在风雪中,嘶吼着维持秩序,搀扶着老弱病残往安全的体育馆临时安置点转移。
每一步都踩在结冰的路面上,稍不留神就会滑倒。
苏沐燕穿着一件厚重的警用大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坚定锐利的眼睛。
呼出的气息撞上冰冷的空气,瞬间凝成白雾,又很快消散在风雪里。
她脸上沾着细碎的雪花,脸颊旁还蹭到了不知哪里来的污迹,却丝毫不在意。
握着便携扩音器的手冻得通红,声音透过设备传出,带着穿透风雪的力量,沉稳而安抚:
“大家不要慌!有序往体育馆方向走!老人孩子优先!注意脚下结冰,不要拥挤!”
话音刚落,她就快步冲到路边,亲自搀扶起一位步履蹒跚的老太太。
老太太腿脚不便,在冰面上走得摇摇晃晃。
苏沐燕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着老人的胳膊,轻声安抚着:
“慢点走,别怕,我们送你过去”。
又转头喊来两名队员,叮嘱他们看好老人,自己则转身冲向另一个需要帮忙的角落。
不远处,一辆私家车因为路面打滑,狠狠撞上了路边的护栏。
司机被困在车里,焦急地拍打着车窗。
苏沐燕二话不说,招呼着几名男警员上前,合力将变形的车门撬开,把司机扶了出来,又带头推着打滑的私家车,一点点将它挪到路边安全区域,避免影响疏散通道。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额头上渗出的汗水混着雪花滑落,很快就在脸颊旁凝成了细小的冰珠,仿佛不知疲倦,眼里只有对群众安全的牵挂。
可只有苏沐燕自己知道,身体里的不适感正在疯狂蔓延。
她从小就耐冻,哪怕是寒冬腊月,结了冰的河面都能一鼓作气游到对岸,外界的天寒地冻对她来说,本不算什么。
但不知从何时起,一股奇异的寒意,正从骨髓深处悄然滋生,顺着血管一点点流向四肢百骸。
这寒意和外界的冰冷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滑腻、阴邪的质感。
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血管里蠕动,冻得她骨头缝都发疼,连指尖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麻。
起初,她以为是连日奔波劳累,再加上极端天气的刺激,强行咬着牙压下了那股不适感。
只想着先把群众都安全疏散,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可没过多久,更明显的症状就毫无征兆地袭来——
心悸。
心脏猛地一跳,像是漏了一拍,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收缩。
窒息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喉咙,眼前也跟着一阵发黑,眩晕感铺天盖地而来。
她此时正弯腰帮一位年轻母亲抬起卡在台阶上的婴儿车。
手臂刚用上力,这突如其来的心悸就让她手一软,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差点脱力摔倒在冰面上。
“警察同志,你没事吧?”
年轻母亲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她,满脸担忧地问道。
苏沐燕咬着牙,死死攥住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借着那一点刺痛勉强稳住心神,脸上挤出一丝苍白的笑容,摇了摇头:
“我没事,可能有点冻着了,不碍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腔里翻涌的不适感,再次伸手扶住婴儿车,和年轻母亲一起将车抬上台阶。
可心脏依旧在不受控制地狂跳,那股阴邪的寒意越来越浓,顺着心脏蔓延开来,让她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眼前的景象也开始隐隐发晃。
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剧烈的跳动,也能察觉到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阴冷,正一点点吞噬着她的力气。
她转头看向天空中那道痛苦扭动的龙形黑影,又看向落在掌心的灰败雪花,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这诡异的天气,这莫名的不适,绝对和“伤龙泣血”大阵,和那些邪秽的阴谋脱不了干系。
可此刻,疏散通道里还有无数群众需要引导,还有老人孩子等着被护送,她根本没有时间顾及自己的身体。
苏沐燕咬了咬牙,硬生生压下身体里的不适,挺直脊背,再次握紧扩音器,朝着混乱的人群高声喊道:
“大家加快脚步!体育馆里有热水和保暖物资,很快就能到安全地带了!”
风雪依旧肆虐,阴邪的寒意还在蔓延,但她的身影,却如同风雪中屹立的灯塔,坚定而执着,带着警员们,带着这座城市里的人们,朝着希望的方向,一步步艰难却坚定地前行。
只是没人知道,这位看似无坚不摧的女警官,身体里早已埋下了阴邪的隐患,那股发自骨髓的寒意,正在悄悄酝酿着更大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