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压着兜帽走到老者面前,声音压得低哑:
“老伯,敢问暗墟怎么走?”
老者抬眼扫了扫我遮得严实的斗篷,指尖摩挲着竹篮里的灵果,没多问,只低声指了街尾的方向:
“穿过后街那条鎏金纹的巷口,见着刻黑莲的石门,敲三下左门环,说是‘寻货’的就行。”
末了还是忍不住多嘴:
“小伙子,那地方可不是善地,你去那做什么?”
我攥紧了胸口的乌木盒,淡淡道:“寻样东西。”
我并不愿多透露。
老者叹了口气,往我手里塞了颗莹润的青灵果,果身带着微凉的灵气:
“罢了,不问了。记住,那地方别信任何人的话,别接陌生人递的东西,一有不对劲,赶紧撤,别逞强。”
我刚要开口道谢,几道粗粝的吆喝声便撞了过来:
“又是你个糟老头子!赶紧滚蛋!挡着道了,耽误老子办事,直接砸了你这破摊!”
四个身穿玄黑劲装、面蒙黑纱的人快步走来,手背纹着暗银色的蛇纹,眼神阴鸷地扫着老者的摊子。
脚还故意碾过竹篮边掉落的一颗灵果,果身瞬间被踩烂,汁水溅在青石板上。
老者脸色一白,一言不发地弯腰收拾竹篮,动作急却不敢出声。
我心头莫名发堵,低声问:“老伯,他们是这无妄城的城管?”
老者手一顿,扯着我的袖子往旁边挪,声音压得极低:
“不是,就是些守街的恶奴,归易阁管,我惹不起。咱们快走,别沾事。”
“怕什么?”我眉峰拧起,“你不是说,这城禁武,禁止一切暴力?”
老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眼底满是无奈:
“呵呵,小伙子,你太年轻了。不让暴力,他们也有一万种办法弄死我——摊被砸了,我这老骨头没别的营生,早晚会饿死。况且这所谓的禁武,不过是规矩罢了,只要不打死、不闹出大动静,城禁根本不会管。打一顿,折条胳膊腿,算什么?”
话音刚落,一个黑纱男便伸手粗暴地推了老者一把。
老者踉跄着撞在石墙上,竹篮掉在地上,灵果滚了一地。
黑纱男啐了一口,眼神阴恻地扫向我:
“老东西屁话真多!这小子是你儿还是你孙?跟你在这唠唠叨叨没完没了,耽误老子们巡查!”
另一个黑纱男也走过来,抬脚就要碾地上的灵果,嘴里骂骂咧咧:
“不识抬举的老东西,上次警告过你,偏要在这摆摊,今天就给你点教训!”
说着,其中一人伸手就去扯我的兜帽,想看看我长什么样,语气轻佻又嚣张:
“小子,穿得挺严实,藏什么见不得人的?跟这老东西一伙的?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指尖的灵果还带着老者的温度,青石板上滚落的灵果沾着灰,老者扶着墙咳嗽,眼底满是隐忍的惧意——
这无妄城的“安全”,从来都是给有权有势的人,像老者这样的普通人,不过是任人拿捏的蝼蚁。
他们的挑衅像针,扎着心底那股本就压着的戾气。
苏沐燕的模样、展示柜里少女的眼神、老者此刻的狼狈,瞬间缠在一起,烧得怒意翻涌。
我抬手扣住那只扯兜帽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冷。
指腹碾过他手背的蛇纹,声音冷得像冰:
“手,拿开。”
黑纱男吃痛,挣了两下竟没挣开,脸色骤沉,骂道:
“小子找死!敢跟老子动手?知道老子们是谁吗?”
其余三人立刻围上来,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眼神狠戾:
“看来是不知死活的外来户,今天就教教你,无妄城的规矩,是谁定的!”
他们故意往前凑,手肘狠狠撞向我的胸口。
另一个人则抬脚去踢地上的老者,摆明了要挑事,要把冲突闹起来,却又拿捏着分寸,只动手不下死手——
毕竟不敢触怒真正的城禁,只想着把我和老者打一顿,立立威。
老者急得摆手:“小伙子别动手!快松手!惹不起他们的!”
我看着那只踢向老者的脚,眼底的冷意更甚,扣着黑纱男手腕的手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骨头错位的脆响在喧闹的街边格外清晰。
黑纱男的惨叫刚出口,便被我另一只手捂住嘴。
我微微俯身,凑在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慑人的戾气:
“再动他一下,我废了你整条胳膊。”
眼底的暗红纹路因怒意隐隐发烫,周身的煞气虽被刻意敛着,却还是漏出一丝。
煞气缠上黑纱男的脖颈,让他瞬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其余三人见状,怒喝着冲上来,却不敢真的拔刀,只挥着拳头砸过来——
他们果然不敢越界,只敢用普通的拳脚,想着以多欺少。
我松开那名黑纱男,侧身避开拳头,手肘狠狠撞在一人的肋下。
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我抬脚踹在他膝盖上,又是一声脆响,他直接跪倒在地。
动作快而狠,却处处留着分寸,没有动用灵力,没有下死手,只以肉身的力道,拆着他们的招式——
既然他们说“不打死就没事”,那我便也遵着这“规矩”,给他们点教训。
不过数息,四个黑纱男便躺了一地。
不是胳膊错位,就是膝盖被踹折,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喊太大声,只怨毒地瞪着我:
“你等着!我们是易阁的人!你敢动我们,易阁不会放过你的!”
我冷冷扫过他们,抬脚碾过其中一人按在腰间短刃上的手,声音冷冽:
“易阁?我等着。但是如果再被我看到你们这些混蛋到处耍官威,下次就不是折胳膊断腿了。”
说完,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竹篮,把滚落在地的灵果一个个捡回去,擦去上面的灰,递回给老者。
老者看着地上哀嚎的黑纱男,又看看我。
他脸色发白,却还是攥紧了竹篮,低声道:
“小伙子,你快走吧!易阁的人记仇,他们肯定会搬救兵的!暗墟那边你小心点,我这老骨头没事,你快些去办事!”
我点了点头,将那颗老者塞给我的青灵果塞进他手里,沉声道:
“老伯,多谢指路。往后再有人找事,便往街东的问道台去,那里有人接悬赏,易阁的人不敢在那放肆。”
说完,我不再停留,压了压兜帽,转身朝着老者指的街尾走去。
身后传来黑纱男气急败坏的咒骂,却再没人敢追上来。
巷口的鎏金纹在夜色中泛着冷光,我攥紧胸口的乌木盒,眼底的冷意未散——
这无妄城,果然处处是坑。
而暗墟,只会比这更脏,更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