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弯腰将酒瓶从沙发底下拽了出来,掂了掂,满脸不以为然:
“不就个破酒瓶吗?老农民闲下来喝两口酒多正常,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
苏沐燕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屋里整齐的摆设——
木柜上的碗筷码得规整,墙角的农具擦得干净,连旧沙发上的靠垫都摆得端正:
“你看这屋子就知道,赵江大叔生活虽朴素,却是个极有条理的人。先不说他喝不喝酒,就算喝,以他的性子,也绝不会把空酒瓶随意丢在沙发底下,还漏得满地都是酒渍。案发现场里,所有‘不合理’的细节,都可能是关键线索。”
我从白砚手里拿过酒瓶,指尖摩挲着瓶口的干硬酒渍,眉头越皱越紧:
“我不懂你那些刑侦术语,但这酒瓶确实不对劲。你看,瓶底干干净净,显然是把酒喝空了,可为什么会漏出两滴在地上?要是喝的时候不小心洒的,那酒渍早该干了;但这黑点边缘还带着点潮气,说明这瓶酒,大概率是案发当晚才喝的。”
“比这更可疑的是这个。”
苏沐燕蹲下身,指着酒瓶底部的平整纹路,语气凝重,“这种玻璃酒瓶质地很脆,要是人突然失去意识,手一松,酒瓶掉在水泥地上,大概率会摔碎。可你看这瓶子,除了瓶身沾了点泥土,连道裂纹都没有——这说明,酒瓶不是‘掉’下来的,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的。”
这话让我和白砚都愣住了。故意放的?那赵江当晚到底遭遇了什么?
苏沐燕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别盯着酒瓶了,再找找别的线索,说不定还有遗漏的地方。”
我点点头,开始检查屋里的木柜和抽屉——里面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存折和零钱放在一个铁盒子里,没有被翻动的痕迹;苏沐燕则拿着手电筒,仔细查看墙面和门窗的缝隙,连墙角的蜘蛛网都没放过。
白砚看我们忙了半天没动静,索性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晃着腿百无聊赖,没过多久就起身走向阳台:
“我去洗把脸,这屋里闷得慌。”
刚走到阳台,就听他“嘶”了一声,喊道:
“靠!阳台上有碎玻璃碴子!”
我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冲到阳台——
果然,阳台的水泥地上,散落着几星点透明的玻璃碎屑,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玻璃?”
我皱眉环顾四周,“他家窗户都好好的,没碎啊,哪儿来的玻璃碴?”
苏沐燕也走了过来,盯着那些玻璃碎屑看了几秒,突然眼睛一亮,转身快步走向屋里的窗户。
她搬来椅子,站上去仔细检查窗户玻璃的每一处,手指在玻璃表面轻轻摩挲,最后停在靠近窗框的位置,语气肯定:
“这里有问题!”
我和白砚凑过去一看,只见那处玻璃表面光滑平整,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
苏沐燕却从随身的取证包里拿出一瓶紫色的液体,对着玻璃轻轻喷了两下——
随着液体滑落,玻璃上渐渐显露出一个细微的圆形印记,边缘还能看到极淡的粘合痕迹。
“这是‘无痕粘合胶’,高级罪犯常用的东西。”
苏沐燕解释道,“有人先在窗户玻璃上钻了个小圆孔,从外面伸手进来打开窗户,进去后又用这种胶把玻璃圆片粘回去,不借助特殊试剂根本看不出来。那些玻璃碴,就是钻孔时不小心掉在阳台的。”
白砚看得目瞪口呆,挠了挠头:
“你们人类玩儿的还真特么花!窗玻璃捅个圆洞洞,还能补得严丝合缝,这谁能发现?可我还是想不明白——这么个小窟窿,他总不能像孙猴子一样,变成苍蝇飞进来吧?”
我忍不住笑了笑,指着那个圆形印记解释:
“这你就不懂了。普通人确实拿这小洞没办法,但修炼过邪术的人不一样。他们能通过这个小洞,往屋里吹入迷魂烟,或者操控毒虫、邪祟进去;更狠的是,还能隔着玻璃释放咒术,悄无声息地控制屋里人的意识——想弄死赵江,确实有一万种方法。”
白砚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么说,还真跟吴邪峰那伙人脱不了干系?赵江叔他……”
苏沐燕语气凝重:
“先别下结论,我们再找找,说不定还能发现更多线索。”
我的大脑此刻飞速运转,刚才的疑惑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我自己都说,想弄死赵江有一万种方法,可对方偏偏费力气把人带走,这不合常理。
假设真是吴邪峰干的,昨晚他还在跟我们周旋,忙着远程操控阿青自爆,哪来的余力对赵江下手?
就算他是刀疤和阿青的大哥,也不可能强到分身乏术的地步吧?
要是真有这实力,早就直接冲过来收拾我们了,没必要绕这么多弯子。
难道……他还有同伙?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心里就咯噔一下——这才是最可怕的。
如果吴邪峰背后还有人,那我们面对的,恐怕就不只是一个疯狂的邪术师,而是一个隐藏更深的组织!
我盯着窗外出神,连苏沐燕喊我都没听见。
“刘七恒!刘七恒!发什么呆呢?快过来!”
苏沐燕的声音带着几分催促,我这才回过神,看见她半跪在客厅里,正好在沙发前不远的位置。
“喊我过来干啥?来看你拜天地啊?”
我走过去,故意调侃了一句,想缓解下心里的凝重。
苏沐燕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伸手揪住我的腰侧轻轻一拧:
“少贫嘴!快过来看看这个!”
我疼得龇牙咧嘴,连忙凑过去,这才明白她的意思。
“白砚刚才问过李婶,赵江大叔的身高大概一米七二。”
苏沐燕指着沙发前的空地,语气认真地分析,“你想,要是他仰面倒在这片空地上,手臂自然伸展或者垂落的时候,手里的酒瓶脱手,滚动的最大半径……正好能滚到沙发边缘,卡在沙发腿和墙缝之间,这样瓶子就不会摔碎了。”
我瞬间明白了她的推测——赵江不是主动把酒放在那里的,而是晕倒时不小心脱手,酒瓶顺着惯性滚到了沙发底下,才侥幸没碎。
白砚也凑了过来,摸着下巴猜测:
“那结合刚才窗户上的洞,难不成是对方从洞外面扔了个带毒的暗器进来?比如小飞镖之类的,赵江叔没防备,中了毒一下就晕了,然后对方再开门进来把人带走?”
这个推测听起来很合理,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如果只是想带走人,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让赵江喝酒?
而且那瓶酒是空的,赵江是喝了酒之后才晕倒的,还是先被暗算,再被灌了酒?
这背后的逻辑,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