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推开张莉经理室的门，
经理室里的气氛显得格外“阴森”，张莉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职业化的笑容，而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她脸色铁青，眼睛里充满着愤怒、焦虑，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江澈关上门，平静地走到她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先开口，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这个时候，最好让“压缩机”自己把气压释放出来。
张莉深吸了好几口气，不断强压着翻腾的情绪。
她抬眼看向江澈，眼神复杂，有审视、有犹豫…以及一抹难以掩饰的烦躁？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
“江澈，”
她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而且带着明显的疲惫：
“出大事了。‘星兰传媒’那个项目，你知道吧？”
江澈点点头，语气平淡：
“知道。他们公司第一部短剧《红颜劫》就是我们组做的，反响很不错啊。
第二部《凤鸣朝》听说也立项了，之前好像提过还是要交给我们，不过后来没给！（名字瞎编的）”
“是提过！甲方点名要你们组继续做！”
张莉的音调陡然拔高了一瞬，然后立马又压了下去，不过她的语气中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
“因为他们第一部作品很成功！几个女演员，尤其是那个演狐妖的女主角，粉丝都破百万了！
所以，他们对第二部作品的期望值很高，投资、给的制作费也更高，要求自然也更高。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按照原计划，如果给你们组，我们至少能平稳落地，甚至可能再出一个爆款！”
她停顿了一下：
“但是…赵总（公司老板）介入了。”
张莉说到“赵总”两个字时，语气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憋闷和讽刺：
“赵总把他那个刚从国外‘镀金’回来的侄子塞了进来，号称是什么‘海归精英’，在什么‘国际知名艺术学院’进修过。
这小子一来就拉了几个同样号称‘精英’的同学，组了个什么‘开发八组’，又叫‘精英组’。”
江澈挑了挑眉，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估计是搞砸了！
“赵总对他这个侄子宝贝得很，听了他一堆什么‘国际视野’、‘先进理念’、‘降维打击’的保证，
脑子一热，就强行把《凤鸣朝》这个项目，从我们这边，划给了那个‘精英组’。”
张莉的语气越来越冷：
“我当时是反对的！我跟你说，江澈，我反对过！
我说你们组有经验，跟甲方磨合过，更稳妥！甲方也明确表示希望原班人马继续操刀！”
她似乎是想起了当时的情景，胸口起伏了一下：
“但是赵总说，‘要给年轻人机会’、‘要注入新鲜血液’、‘江澈他们组做得是不错，但也要有竞争嘛’，
而且…他侄子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问题，保证能做得比第一部更好，更‘高级’！”
“更‘高级’？”
江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快节奏的短剧要特么什么“高级”？
“对，更‘高级’！”
张莉模仿着对方那种浮夸的语气，然后脸色更难看了：
“因为这事儿，甲方那边一开始也不高兴，是老板亲自去安抚，打着包票说‘放心，还是江澈他们团队的核心思路把控，
只是加入了一些新创意’，实际上…完全就是那帮‘精英’在胡搞！”
她越说越气了：
“三个月！甲方为了追求完美，给了足足三个月的制作周期！正常一两个月就能搞定的事，结果呢？
今天早上刚交了成片，甲方那边直接就炸了！电话打过来把我骂得是一个狗血淋头！”
张莉拿起桌上的水杯猛喝了一口，试图平复情绪，但很明显，没啥效果：
“东西呢…也不能说完全不好，技术堆得是眼花缭乱，全特么是炫技！但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甲方比喻得我都觉得很贴切，
‘我现在很饿了，需要吃饭，你们用了各种花里胡哨的分子料理手法、雕花摆盘，最后端上来巴掌大一点东西，
看着是挺美，但根本吃不饱！而且因为乱加料，原本好吃的食材变得怪味难忍！’
核心的故事节奏、情绪铺垫、人物弧光，全被那些自以为是的‘高级手法’冲得七零八落！”
她看向江澈，眼神里带着后怕和愤怒：
“最离谱的是，甲方提出了修改意见，那帮‘精英’居然还怼了回去！
说客户‘不懂审美’、‘跟不上国际潮流’！直接把甲方负责人气得当场摔了电话！”
江澈听到这里，已经彻底明白了。
典型的“外行指导内行”，加上关系户的傲慢和无知，搞砸了一个重要的优质项目。
他能理解甲方那边的暴怒，要是他是甲方，直接过来就是一个“额捶死你”！
“现在呢？”
江澈问道，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现在？”
张莉苦笑一声，那笑容确实比哭还难看：
“甲方已经知道这不是你们组的‘思路’了，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
他们给了最后的通牒：15天！15天内，必须拿出一个让他们满意的、能用的成片！
否则，他们就会按照‘精英组’现在这个版本直接发布！而且，他们会把之前我们赵总的保证、以及换团队、还有‘精英组’怼客户的事情，原原本本地捅出去！”
张莉用双手撑住额头，声音充满了绝望：
“江澈，你应该知道《凤鸣朝》现在有多少人在期待着。
如果真的把那个四不像的东西发出去，口碑绝对崩盘！到时候，不止‘星兰传媒’那边要完蛋，
我们‘柠檬动力’在短剧制作这块刚攒起来的名声，也得跟着一起陪葬！
赵总现在也慌了，把烂摊子全甩给了我，让我‘不惜一切代价’处理好…可我怎么处理？
15天！重做？原始素材虽然还在，但几乎等于是要从零开始！
而且还要推翻他们那套‘高级’玩意儿，回归到第一部的风格和节奏…这…”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尤其是在人心涣散、时间紧迫、甲方愤怒、老板施压的多重困境下。
江澈静静地听着，脑海里飞速转动，原来是这样。
一个被关系户和老板的盲目自信搞砸的优质项目，现在成了烫手山芋，还想扔给之前被踢出局的“老黄牛”团队来擦屁股。
他忽然觉得有点滑稽。
之前抢功劳、秀操作的时候想不起他们，现在搞出屎山了，就想起“老实人”好用了？
如果是之前的江澈，面对这样一个明显是坑、压力巨大、时间紧迫、还很可能吃力不讨好的任务，
他就算不直接拒绝，也会想办法推脱或者拼命争取资源。
但今天的江澈…
他看着张莉焦头烂额、几乎快要崩溃的样子，又想到那个“精英组”的所作所为，以及这个项目本身的价值（做好了，奖金和口碑都不会少），顿时觉得很好笑！
江澈听完张莉那番充满绝望和“甩锅意味”十足的陈述，他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任何凝重或共情，反而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冷笑：
“所以呢？”
江澈身体微微后靠，抬眼看着张莉，语气平淡、甚至还有些冷漠：
“张经理，您跟我诉了半天的苦，说了老板侄子的无能，说了甲方的愤怒，说了公司的危机…
所以呢？您到底想表达什么？”
张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和冷淡的态度弄得一愣，准备好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说辞卡在了喉咙里。
她预想中江澈应该会皱眉、会感到压力、会和她一起痛骂“精英组”，
然后在她给出“重担”时，经过一番“艰难”的思想斗争后，“深明大义”地接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的，一副事不关己、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样子。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试图回到往日熟悉的节奏里：
“所以…江澈，现在这个情况，能救场的只有你们组了。
我的意思是，你们组辛苦一下，加加班，熬熬夜，把这个项目重新捡起来做。
当然，如果你们人手实在不够，我也可以从其他组暂时协调一两个人过来支援，大家一起努力，把这十五天的难关扛过去…”
“不可能！”
江澈直接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什…什么？”
张莉甚至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不可能。”
江澈坐直身体，目光平静地看着张莉：
“张经理，您是让我们组，放下手里正在进行的、我们负责的项目，去给那群沙壁擦屁股？凭什么？”
他语气里的嘲讽和不屑毫不掩饰：
“我们自己的项目做不完，进度耽误了，客户投诉了，算谁的？
还去给别人的烂摊子救火，还是这么个被糟蹋得面目全非的烂摊子？那我们自己组的其他工作还做不做了？
就因为他们那群沙壁的无能，整个后期部门都要调人、都要加班？
所有人的项目进度是不是都得为他们的愚蠢让路？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江澈！你…你怎么说话呢！”
张莉被这连珠炮似的质问、和毫不客气的“沙壁”弄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既震惊于江澈的粗口，更震惊于他这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
这还是那个平时虽然有点小滑头，但总体服从安排、能扛事的江澈吗？
“我怎么说话？我说的是人话！”
江澈嗤笑一声：
“张经理，画饼充饥、望梅止渴那套，现在不管用了。奖励？什么奖励？
通宵二百块那种‘皇恩浩荡’的奖励吗？还是事成之后一句轻飘飘的‘辛苦了’？
为了这点玩意儿，让我带着我的组员去跳这个明显是火坑的‘不可能任务’？您开玩笑呢？”
张莉被他怼得胸口发闷，一股火气也噌地冒了上来。
长期居于管理位置的权威感，让她习惯了下属的服从，江澈此刻的顶撞，让她感觉受到了严重的挑衅。
她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也拔高了：
“江澈！注意你的态度！
这是公司的危机！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如果这个项目真黄了，公司声誉受损，你以为你们就能好过？
到时候别说奖金了，工作保不保得住都两说！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命令？”
江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甚至笑出了声，然后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因为愤怒而身体微微发抖的张莉，
眼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冰冷的疏离和一种“老子不伺候了”的决绝。
“张莉，”他不再用尊称：
“跟我来这套？你觉得我现在，是身上背着几百万的车贷房贷喘不过气？
还是家里有嗷嗷待哺的女朋友和下一代，在等着我这份工资吃饭？”
他向前一步，逼近办公桌，语气嘲讽：
“劳资光棍一条，无债一身轻，还有存款。
就凭我的手艺和经验，出了‘柠檬动力’这扇门，会找不到工作？
你信不信我现在出去，薪水只高不低？拿‘滚蛋’威胁我？你也配？”
“你…！”
张莉被他这番赤裸裸的“离职威胁”噎得说不出话来，手指颤抖地指着他，刚才那股子强撑起来的气势瞬间泄了大半。
她心里清楚，江澈说的是事实。
以他的能力、和在《红颜劫》项目中积累的口碑，在行业内找个不错的下家并不难。
如果真的逼走了他，项目救不回来，还损失一个核心骨干，赵总那边她更没法交代了！
恐慌瞬间取代了愤怒，她张着嘴，正想要说些什么软话来缓和下气氛…
“砰！”
经理室的门突然被猛地从外面推开了，那力道之大，让门板直接撞在了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两个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赵总的那个海归侄子，叫赵旭，
他穿着一身价格不菲、但搭配骚包的“潮牌”，头发抹得油亮，脸上带着被羞辱后的涨红和戾气。
跟在他旁边的，是一个穿着精致、妆容楚楚可怜、但眼神里藏着“不满、挑事”的年轻女人，
这个女人不得不说，确实好看，江澈觉得都能有70-73分左右了，
不过嘛，在江澈眼里，再漂亮的女人，只要脑子和三观有问题，就＝沙壁！
显然，他们在门外已经听了一会儿墙根了。
“姓江的！你特么说谁是沙壁？说谁是沙壁？！”
那“海归侄子”指着江澈的鼻子就骂，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江澈的脸上了：
“你一个土包子剪辑懂个屁的艺术！我们那是高级的叙事手法！是你们这种国内土鳖审美跟不上了！客户不懂，你特么也不懂？”
那绿茶也立刻跟上，声音娇滴滴地，但一开口，就是“老阴阳人”了：
“就是啊，江组长，话不能这么说嘛。赵大哥（指赵旭）他们可是在国外深造过的，理念肯定更先进。
你做不出来，也不能诋毁别人的成果呀。大家都是同事，要以和为贵嘛~”
她说着，还故作委屈地眨了眨眼，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向张莉，仿佛在寻求支持。
看着这一对活宝，江澈没生气，反而笑了。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那眼神就像在看两个小丑一样。
“我不懂？嗯，我确实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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