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知其实早就醒了。
赵知今晚睡得也不太好,白天中午喝了太多的汤,晚上又吃的小米粥,临睡前还喝了一杯牛奶。
宋怀远起身关门的时候,她就醒了,后面又听见楼下铁门打开的声音。
她以为许女士回来了,想着下去打个招呼。
结果走到楼梯拐角处,就听到了两人谈话的声音。
赵知站在那儿,把两人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顾建国说的,宋怀远说的,每一句都听进去了。
她第一次听见宋怀远这么说话。
他在她面前,嘴上从来不饶人。
一副没心没肺、对她恨之入骨、恨不得把她剥皮抽筋的样子。
可刚才他跟姐夫说的那些话——跟平日不一样的态度和语气,言语中透露出来的隐隐关心,句句都落进她的耳朵,她都收在了心底。
此刻的宋怀远,跟平时对她那个毒舌刻薄的人判若两人。
她想起姐姐之前跟母亲说,宋怀远稳重、有分寸、有担当,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姐姐姐夫都是正人君子,人品贵重,他们看中的人,应该不会差。
“小米粥喝多了。”赵知对着宋怀远说,“起来去卫生间,听到铁门开了,以为妈回来了。”
小满走过去,把赵知搂在怀里:“知知,别怕。”小满拍着她的背,“做错事情的是周正。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绳之以法,不要再去祸害他人。”
赵知把脸埋在小满肩窝里,吸了一下鼻子。
“姐,”她哽咽着说,“我都懂。你们不用担心我。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她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腿有点软。小满扶着她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放开。
“姐,那天晚上,在包厢里的事,我愿意去报案。”赵知说,“我记得的部分,我都会去公安局说。”
“我去报案,我去作证。”
此刻的赵知,不再隐忍,不再惶恐。
周正那个该下地狱的,该受刀山凌迟、受火海吞噬的,害了她还不止,还差点害了她姐。
她现在的生活,全是拜周正所赐。
像宋怀远对她说的那样,她也早就想把那天晚上下药的那个人碎尸万段、千刀万剐。
宋怀远站在她旁边,静静地看着她。
他突然想走过去,坐到她旁边,哪怕什么都不说。
可他的腿像灌了铅,迈不动。
他怕坐下之后,她会往旁边挪。他怕她挪了,他脸上挂不住,又说出什么混账话来。
赵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宋怀远。”
“嗯。”他应得很快,快得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件事情,也该有个了断了。”她说的了断,是跟宋怀远的了断,也是跟周正的了断。
一切从东方宾馆那个包厢开始,到今天这个客厅结束。
协议也好,报复也好,她不想再欠他什么,也不想再被他拿那件事拿捏。
她要翻过这一页。
或许如果可以,也是跟宋怀远的新生。她心里这么想着。
“该怎么给公安说,就怎么说。不用顾及我的想法。我想得明白。”
“知知,”宋怀远看着她,此刻嘴巴里的刺已经完全拔掉了,“你别怕,有我们。我跟你一起。”
赵知抬起头看着他,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婶也早就被客厅的动静吵醒了。
她披着衣服站在卧室门口,隔着门板,把客厅里的谈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她一开始听见“周正”“下药”“作证”这几个字,以为自己听错了。
再往下听,越听越心惊。
王婶攥着门框的手都白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半天没合上。
她真想冲出去,真想指着那个什么周副军长的王八羔子儿子骂一顿。
知知这么好的姑娘,命怎么这么苦。
从小没了亲妈,跟着小满的妈妈长大,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当了医生,又摊上这种事。
她攥着门框,指节泛白,眼眶红了一圈。
可她不敢出去。
这个时候出去,只会让知知更难堪。
都是周正那个王八羔子,她真想去一刀废了他。
还好知知在包厢遇到的是少爷,不然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王婶都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
东方宾馆音乐茶座。
陈经理见周少被带走了半天,也不见有什么动静。
往常这个时候,早就会有人打电话来问问具体的情况,了解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今天,到现在过去两三个小时了,一个电话也没有。
现在公安来了,来问周正的事情,这是以往都不会发生的事情。
“陈经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你看到了什么。” 姓黄的公安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翻开本子准备记录。
陈经理站在旁边,两只手搓着,脸上堆着笑:“同志,这个……客人多,我其实没太注意——”
“周正。王海。在音乐茶座骚扰一位女同志,被现场扣住,身上搜出药粉。”姓黄的公安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么大事,你居然不知道?”
陈经理的笑僵住了。
“同志,我……”
“陈经理,我们既然来了,就是掌握了情况。”姓李的公安接过话,“你只需把你知道的情况,客观地说清楚就行。周正的事,跟你没关系。但你如果不说,回头查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包庇、纵容犯罪的,一样可以量刑。”
陈经理的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他当然知道周正的事跟他没关系。
可问题是——药粉是在他管辖的音乐茶座里出现的,周正在他的地盘上给姑娘下药,这事他不可能完全撇干净。
往小了说,是管理不善;往大了说,他陈大河就是周正的同犯。
音乐茶座里面藏着这等腌臜事儿,以后还有谁敢来这地方?老板不得炒了他?
那会儿周正都亮了底牌,平时谁听见周副军长不得让个七八分,可那两个人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经理是个生意人,生意人最会看风向。那两人不是初生的牛犊,定是有什么更大的底气。
周正这次可能踢到铁板了。
他要是再替周正瞒着,回头查出来,自己就是共犯。
“我说。”陈经理深吸了一口气,在沙发对面坐下来,“今晚的事,我全说。”
姓黄的公安翻开本子,拿出了笔,准备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