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选了一家名为“沙海阁”的客栈住下。掌柜是个独眼老者,见他们风尘仆仆,咧嘴一笑:“几位是去荒漠寻宝的吧?最近这赤焰荒漠可热闹咯!”
袁祁眸光一闪:“哦?怎么个热闹法?”
老者独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一边引着袁祁几人往大厅一角的酒桌走,一边压低声音道:“几位客官有所不知,这赤焰荒漠近一月来异象不断——先是荒漠深处夜间升起血色光柱,后有古老钟声回荡百里,连沉寂多年的黑沙帮都倾巢出动了!”
袁祁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指尖轻扣桌面:“黑沙帮?”
“荒漠的地头蛇,”掌柜咂了咂嘴,“专干杀人越货的勾当。他们老祖沙蝎更是凶名赫赫,百年前就踏入了长生境,据说炼成了一身毒煞功,连沙暴都能腐蚀!”
六爪神灵龙嘀咕:“怎么到哪儿都有这种老怪物……”
打神石突然插嘴道:“掌柜可知荒漠异象,具体在何处?”
老者摊开一张粗制地图,指向某处血色标记:“就在此处,如今各方势力都往那儿赶。”
青岚看着老者手指处,偷偷向袁祁和冷月仙子使了眼色,两人心中了然,这异象所在处便是自己一行人要去的目的地——往生崖。
这时小二刚好端来一壶“焚心酿”,冷月自行斟了一碗,细细品了一口,方才淡淡开口道:“掌柜,听你这语气,打荒漠重宝主意的势力不少啊?”
“那可不是!”老者掰着手指细数,“除了地头蛇黑沙帮,有南地的五毒教,该教之人浑身裹着黑袍,走路带着腥风,据说他们的万毒尊者也来了;还有西域的赤炎谷,直接驾着火焰战车横穿荒漠,扬起的沙暴据说能埋了一座城!”
说到这里,掌柜的突然顿了顿,左右张望一番,声音压得更低:“最奇怪的是南离剑派——那位剑无涯剑主,几日前独自一人闯入荒漠,剑光所过之处,连沙暴都为之避让!”
“说得跟真的一样。”打神石不以为然道,“你亲眼所见?”
老者一听,顿时急了:“小老二虽非亲眼所见,但我这沙海阁可是赤焰城中排得上号的酒馆,每日往来客人不下千人,有什么消息探听不到?”
冷月仙子也觉打神石这话欠妥,是以丢了块上品灵石给掌柜的,让其下去再备些酒菜。
掌柜走后,她才转头看向青岚和袁祁:“宗主、袁道友,无泪谷中虽有南离剑派的弟子,却不见剑无涯本人,想来是跑这儿来抢机缘了!”
六爪神灵龙甩了甩尾巴:“还好北斗仙宗、天机阁和龙窟那帮杂碎没来,否则就麻烦了。”
袁祁灌了一口“焚心酿”,若有所思道:“他们未必不来,只是速度没我们快而已……”
正说着,客栈门口涌进几波修士,原本还算宽敞的酒馆顿时拥挤起来。有身披兽皮的荒漠猎人,有背负长剑的宗门弟子,还有几个气息阴冷的散修,各自占据了一角,低声交谈。
人多嘴杂,袁祁几人也不再说正事,而是看着满桌的特色美食——炙烤沙蜥肉外焦里嫩,“焚心酿”辛辣醇厚,沙棘蜜饯酸甜开胃……食欲大开!
打神石抱着一只烤得金黄的沙蜥腿大啃特啃,石身上的纹路满足地舒展:“这赤焰城的香料绝了!比老子啃过的玄铁还带劲!”
六爪神灵龙则捧着一坛“焚心酿”,龙须都被酒气熏得打卷:“嗝——这酒够烈!比一百条母龙还上头!”
青岚小口饮着清茶,吃着蜜饯,目光不时扫过四周。冷月仙子则神色淡然,仿佛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
袁祁看似专注用餐,实则耳听八方。邻桌几名修士的谈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他耳中——
“听说了么?赤焰荒漠最近异象频现,据说有上古秘境要开启了!”
“可不是!五毒教和赤炎谷的人马三日前就守在那儿了,据说黑沙帮的沙蝎老祖还现身了!”
“嘿,我表哥在黑沙帮当差,说上古秘境将于十日后开启,我们现在去也不晚!”
最后一句话让袁祁精神一振,他正欲细听,忽见一名背负巨斧的壮汉拍桌而起,铜铃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六爪神灵龙:“嘿,那条小蛟龙!过来爷爷这!”
客栈瞬间安静。
六爪神灵龙醉醺醺地抬头:“啊?你说啥?”
壮汉狞笑:“装傻?”他巨斧一抡,“本大爷缺根腰带,你这龙筋刚好合适。”
“咔嚓!”
一道金光闪过,壮汉的斧头突然断成两截——打神石不知何时已砸在斧刃上,石身连道划痕都没留下。
“哪来的野狗乱吠?”六爪神灵龙慢条斯理地擦擦嘴,“要抽筋是吧?”
它身影一闪,四只金爪凌空一抓,空气中竟凝出四道爪影,如天罗地网般笼罩壮汉!
“龙爪手·撕天!”
“嗤啦——”
壮汉来不及反应,便被龙爪掀飞数丈,重重砸在客栈墙壁之上,口吐鲜血。
“就这?还好意思在本龙面前叫嚣?”六爪神灵龙打了个酒嗝,继续回去胡吃海喝。
一时间,酒馆内静针落有声,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修士见破虚境巅峰的大汉都不是六爪神灵龙的一招之敌,哪还敢起半点歪心思。
这小小的插曲袁祁几人根本没放在心上,酒足饭饱之后便各自回了房间休憩。
夜色如墨,赤焰城的喧嚣渐渐沉寂。
袁祁睡得正香,却被几道破空声惊醒,神识一扫,发现两道黑影正从客栈屋顶掠过,方向竟是往城外荒漠而去。
“不是冲我们来的……”他眉头一皱,当即翻身下榻,一把拍醒打神石,“醒醒,有热闹看!”
打神石迷迷糊糊滚了两圈:“大半夜的……嗯?有人搞事?”
六爪神灵龙四仰八叉地瘫在床上,酒气冲天,龙爪子还抱着个空酒坛,嘴里嘟囔着:“喝……继续喝……”
袁祁踹了它一脚,这蠢龙却只是翻了个身,鼾声如雷。
“算了,让它睡死得了。”袁祁拎起打神石,身形一闪,从窗口掠出,“跟上去看看!”
那两道身影速度极快,转眼已至城外荒漠。借着月光,袁祁看清那是两名老者。一人身披灰褐色长袍,背部微微佝偻,隐约可见袍下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蝎尾,一看就是黑沙帮的;另一人则全身笼罩在墨绿色斗篷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腥气,也不知是什么来头。
“万毒老弟,此次赤焰荒漠异动,上古秘境即将现世,各大势力势必会争夺。”黑沙帮的佝偻老者嗓音沙哑,如砂砾摩擦。
万毒尊者阴恻恻一笑:“沙蝎老哥,赤炎谷、南离剑派,还有那些正在赶来的其他势力,不过都是些外强中干之辈。不如我们联手,先以毒阵困杀他们,再平分重宝,如何?”
“桀桀……正合我意!”沙蝎老祖蝎尾一摆,“我这就安排几个机灵的门人去赤焰荒漠唯一水源处撒下蚀灵散,十日后秘境现世之日就是他们毒发之时,到时他们灵力尽失,还不是任我们宰割?”
打神石听了两老者的算计,满脸鄙夷的传音给袁祁:“原来是黑沙帮的沙蝎老祖和五毒教的万毒尊者,用毒的果然都是一丘之貉,够狠够阴险!”
袁祁没有理会打神石,而是在心中暗忖:“这沙蝎老祖和万毒尊者片字不提往生崖,看来是真不知这赤焰荒漠的异象与上古药宗有关。”
正欲再听听是否还有其他可用信息,那万毒尊者突然转头,毒蛇般的目光直刺袁祁藏身之处:“谁?”
袁祁心跳几乎停滞。不可能!他的混沌之气能遮掩一切气息,即便是面对长生境大能都未曾被识破过,这万毒尊者难不成已是帝境高手?他下意识地提起身旁的打神石就想遁逃,却见万毒尊者的袖中突然飞出一条五色毒蛇。
那毒蛇如闪电般从他们头顶掠过,直扑后方五丈处一块看似普通的岩石。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荒漠。那岩石表面突然燃起熊熊烈焰,显出一个身穿赤红长袍的年轻男子。他右手已化作焦黑,正死死掐住咬住他手腕的五色毒蛇。
直到这时,打神石才敢长舒口气,偷偷传音道:“刚吓死本尊了,还以为我们暴露了!”
袁祁虽也如打神石一般想法,却不想在其面前露了怯。他故作不屑的撇了撇嘴,而后转头看向那身穿赤红长袍的男子——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眉间有一道火焰纹路,此刻正因剧毒而扭曲。他的右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火焰与毒雾在皮肤下激烈对抗,发出“嗤嗤”的声响。
“赤炎谷的小虫子,别白费力气了。”万毒尊者踱步到男子面前,兴致勃勃地欣赏着他挣扎的模样,“我这五毒蛇王乃是取五种上古毒物精血培育而成,别说是你,便是你们谷主亲至也解不了这毒。不过……”他突然俯身,枯瘦的手指抬起男子的下巴,“观你眉间印记,应是赤炎谷内门弟子吧?听说你派的炎阳真经很是不凡,若能献上让本尊观摩一番,本尊可以给你个痛快。”
男子嘴角已经渗出黑血,却咧嘴一笑,露出被毒液染黑的牙齿:“老……老毒物……你……做梦……”说话间,他身体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火光,整个人化作一团燃烧的火球。万毒尊者猝不及防,被火焰逼退数步。
“哼!垂死挣扎!”他怒喝一声,袖中飞出数十条毒蛇,瞬间将火球缠绕。火焰与毒雾交织,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
片刻后,火焰熄灭,地上只余一具焦黑的骸骨。万毒尊者和沙蝎老祖杀人如麻,岂会将此点小事挂心间,两人又商议了些许细节后,便各自化作一道遁光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