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袁祁传音道,“他们竟然跟了上来,现在又不动手,必然是志在无泪谷。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将计就计?”
打神石一愣:“你的意思是……”
“无泪谷凶险异常,正缺几个探路的。”袁祁唇角微扬,“让他们先走,我们……坐收渔利。”
打神石沉默一瞬,随即嘿嘿一笑:“够阴险,我喜欢!”
此时,青岚察觉到袁祁神色有异,低声问道:“怎么了?”
袁祁摇头,笑意加深:“没什么,只是觉得……今日阳光明媚,格外适合狩猎。”
寒月宫宫主眸光微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她并未点破,只是淡淡道:“时辰不早了,该启辰了。”
袁祁点头:“诸位道友请。”
众人动身,朝着无泪谷方向行去。而在他们身后,阴暗之中,数道隐匿的身影悄然跟随,如影随行。
无泪谷外!
众人尚未入谷,便已感受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谷口处,两座黑石如巨兽獠牙般耸立,石面光滑如镜,却隐约浮现着扭曲的暗纹,仿佛有什么东西曾在上面疯狂抓挠过。石缝间,几株枯死的藤蔓蜷曲着,干瘪的枝节像是被抽干了生命力,却又诡异地维持着一种挣扎的姿态。
谷内雾气弥漫,却不是寻常山间的白雾,而是一种灰中泛紫的瘴气,缓缓流动,如同活物般吞吐着。偶尔,雾气深处传来几声低沉的呜咽,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雾……”青岚指尖微紧,下意识地攥住衣角,“有毒?”
寒月宫主眸光清冷:“宗主,此非毒,而是怨念凝实,需加倍小心。”
打神石滚到谷口边缘,石身上的纹路突然剧烈扭曲,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般,猛地弹了回来:“嘶——这鬼地方,连石头都觉得不舒服!”
六爪神灵龙原本还昂首挺胸,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可当它探头望向谷中时,龙瞳骤然收缩,龙须不自觉地绷直:“这、这谷中……怎么像是有东西在盯着我们?”
袁祁左眼赤红,右眼幽黑,目光穿透雾气,隐约看到谷中深处矗立着一株巨大的枯树——树干漆黑如焦炭,枝丫扭曲向上,宛如无数只绝望伸向天空的枯手。即便相隔甚远,仍能感觉到那树上散发出的不祥气息。
“那就是初代……忘忧桃树?”他低声道。
冷月仙子离袁祁不远,听见袁祁自语,微微颔首道:“曾经是。”
这时,寒月宫宫主忽然抬眸望天,淡淡道:“无根之火即将喷涌,雾气会暂时退散,但谷中的危险不会消失,只是……藏得更深了,诸位小心!”
正说着,谷中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涌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一阵阴风自谷底卷出,风中夹杂着细碎的低语声,听不真切,却让人心底发寒。阴风过后,便是天地骤然发亮!一束炽烈如熔岩般的地火从石缝中喷涌而出,宛如天罚之剑,直贯无泪谷深处。刹那间,谷中灰紫色的怨念雾气如沸水般翻腾,发出“嗤嗤”的灼烧声,仿佛无数冤魂在烈焰中尖啸。
“无根之火……”寒月宫主喃喃低语,眸中映照着那焚尽万物的金红色光芒,“开始了。”
嗖!嗖!嗖!
几乎就在雾气被无根之火逼退的瞬间,数十道身影从四面八方爆射而出,争先恐后地冲向谷中!
“哈哈哈!谷中机缘是老子的了!”一名魔道散修狂笑着,周身黑气翻涌,率先冲入谷口。
“愚蠢。”冷月仙子冷眼看着那群人消失在谷中,指尖轻抚桃木剑柄,“连地形都未探查,就敢贸然闯入?”
袁祁负手而立,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意:“自作孽,不可活。既然他们急着送死,本王岂能不成全?”
打神石在一旁滚来滚去,石身上的纹路扭曲成幸灾乐祸的表情:“正愁怎么诓他们入局呢,结果自己就这么急不可耐的往里跳?如此配合,后面都不好意思下重手了!”
六爪神灵龙探头探脑地往谷中张望:“咱们不跟进去么?万一宝贝被他们抢光了……”
“急什么?”袁祁慢悠悠道,“无根之火要烧足一个时辰,现在进去,是想和那些怨念化形的邪祟玩捉迷藏?”
果然,没过多久,谷中便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救我!救……呃啊!”
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了喉咙。
寒月宫主神色淡漠,似乎早已预料到这般结局:“无根之火虽神异,但谷中怨念太深,又岂是一时半会便能压制的?”
袁祁眯起眼,望向谷中深处那株枯死的忘忧桃树,自语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需再等等才是!”
一个时辰后,无根之火渐渐减弱,谷中的雾气已被焚烧殆尽,露出原本被遮掩的景象——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几具干瘪的尸体,他们的表情凝固在极度惊恐的状态,仿佛死前看到了最可怕的景象。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尸体没有一滴血,就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一般。
“应该可以进去了。”寒月宫宫主抬步向前,眼中闪过一丝谨慎,“记住,别乱跑乱碰任何东西。”
就算寒月宫宫主不说,望着眼前这惨绝人寰的景象,众人也不敢冒失,就这么沿着焦黑的土路战战兢兢前行,脚下偶尔传来“咔嚓”的脆响——那是被无根之火烧成炭的枯骨,轻轻一碰,便碎成齑粉。
越往里走,四周的景象越诡异。
岩壁上爬满了一种暗红色的藤蔓,藤身布满细密的纹路,像是……血管。它们随着众人的靠近微微蠕动,仿佛在嗅探活人的气息。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残缺的器物——半截锈蚀的青铜铃、裂开的玉牌、甚至还有几枚早已干涸的血色铜钱。每一样东西都透着股邪性,让人不敢轻易触碰。
“这地方……”打神石声音压得极低,石身上的纹路紧紧缩在一起,“比傻龙的臭脚丫还恶心。”
六爪神灵龙根本没注意这一茬,此时的它爪子死死抓着袁祁的衣角,龙须绷得笔直:“哥……哥哥……那边岩壁上……是不是有张脸在笑?”
众人闻言望去,果然看到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隐约浮现着一张扭曲的人脸轮廓。它没有眼睛,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像是在无声大笑。
“别看。”寒月宫宫主冷声道,“怨念化形,摄魂蚀心。”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冷月仙子猛地顿住脚步,脸色煞白:“那、那是……”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远的山坡上,一具打开的棺椁静静陈列。
那棺椁形制古怪,非木非石,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既不像道家篆文,也不像佛门梵咒,反倒像是某种……活物挣扎的痕迹。
最骇人的是,棺内没有枯骨,只有一张完整的人皮。
那人皮平铺在棺底,五官清晰,甚至连睫毛都完好无损。它双手交叠在胸前,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只是睡着了,随时会睁开眼冲众人微笑。
“这……这是遇见鬼了?”青岚声音发颤,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冷月仙子眸光一凝:“不是鬼。”
“是蜕。”寒月宫宫主突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凡修士身陨,大多兵解归天,肉身化道。但……功参造化者,却是例外。”
她的声音清冷如霜,在死寂的谷中格外清晰。
“神魂虽灭,肉身不腐,吸日月精华,经年累月……或可再诞灵智。”
袁祁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这具人皮……还能活过来?”
“不止。”寒月宫宫主目光落在那诡异的棺椁上,“若肉身经历九次遗蜕,便可褪尽旧因果,化成全新生命。”
“九次遗蜕?”打神石石身一颤,“那这玩意儿……蜕过几次了?”
众人心头一凛,齐齐看向棺中——那张人皮的嘴角,似乎……上扬得更明显了。
六爪神灵龙龙鳞都炸了起来:“它、它在笑!这东西绝对在笑!”
冷月仙子突然抬手,一道冰蓝色灵光打出,瞬间将棺椁冻结。然而下一秒,寒冰“咔嚓”裂开,人皮的手指……竟然抬了起来!
“退!”寒月宫宫主厉喝一声,袖中甩出三道金光符箓,瞬间在众人面前结成屏障。
几乎同时,那人皮猛地从棺中坐起!
它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却精准地“看”向众人。嘴角撕裂般张开,露出一个近乎耳根的诡异笑容。
“嗬……终于……又有……新鲜的……血食了……”
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每一个都带着腐朽的气息。
寒月宫宫主眸光骤冷:“它不是遗蜕……是即将完成第九次蜕变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