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时差,有些累。”他的声音带着被强行按住的余韵。
季诗情脑袋空白了片刻。
迷离之中她不懂他为什么忽然停下了节奏。
她明明感觉到他的欲望还贴在她的皮肤上。
可偏偏用一句“倒时差”把整段还没展开的夜,画上了一个她不知道该怎么接的句号。
是她太紧张了吗?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的反应。
她没有回应他的吻,没有主动贴近他,没有发出任何她以为应该有的、暧昧的声音,她只是被动地承受着他落下的每一个触感,像一张被摊开之后还没来得及涂上颜色的纸。
她确实不懂什么情趣。
她那些经验都是从黄色文学里学来的,书里的女主角总能恰到好处地嘤咛、勾缠、眼神迷离,可她真正躺在他身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出来。
她的手指只会僵在他肩侧,她的呼吸只会在被动中变乱。
“周宥资,你这样确实很坏。”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有些郁闷地说。
“嗯。”他伸手揽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捞了回来。
“乖一点,别乱动。”
可她刚动了一下,就感觉到后腰处有一个明显的存在正隔着衣料抵着她的腰。
那个触感不需要任何额外的解释,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更早地读懂了它。
她反应过来时,脸正在以她无法掩饰的速度变红。
可那个夜,他终究还是没有再向前一步,只是环着她的腰,把她重新收进自己胸前的轮廓里,沉沉地睡去。
深夜,她以为他睡着了,这才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刚触到屏幕边缘,他的手臂就从她腰侧伸过来,轻轻覆在她手背上,然后把她那部手机屏幕按灭了:
“关灯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你……没睡?”
他睁开眼,目光在她脸上落了一瞬,像是对这个问题本身并不意外,只是在她问出口之前,他还没来得及替它找到一个合适的落点。
他轻拍了她两下:“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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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季诗情直到天蒙蒙亮才睡着,导致第二天早间新闻录得并不顺利。
她下播之后摘了耳麦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像是还没完全从昨晚那场漫长对话中走出来。
本想去医院看京野他们,却被周宥资先行一步带去了周家园林,提前过中秋家宴。
那年的中秋下着小雨,雨丝细密而绵长,落在园林里的青瓦上,沿着屋檐连成细线,顺着廊柱滴落在石阶上,发出连绵的声响。
京都的秋天被这场雨蒙上了一层湿润的薄雾,像是在用这种天气替这个本应热闹的节日调低了一格音量。
他们到的时候,周宥礼已经在了。
他正坐在园林里的凉亭中独自下着围棋,金丝眼镜的镜片上,还沾着一点从廊外飘进来的细小雨珠。
他身旁坐着个女人,穿着烟灰色的薄毛衣,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正低头翻看着一本书。
周宥礼抬起头来看到他们,放下手里的棋子,笑了一下:“你们回来了。”
“嗯。”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孟书记的女儿,孟书宁。”
孟书宁放下书,对季诗情和周宥资缓缓颔首,季诗情也礼貌地点头回应。
周宥礼看向周宥资:“厨房还在做饭,在这儿休息会儿吧。正好,陪我下一盘。”
他说着已经把那盘还没下完的棋重新摆好,黑子白子在他指尖利落地归位。
周宥资没有拒绝,走到石桌对面坐下来。
季诗情对兄弟二人的这场围棋博弈并不感兴趣。
他偏头看了一眼回廊延伸出去的方向,向孟书宁发出邀请:“书宁姐,要不要一起逛逛?”
孟书宁合上书:“好。”
两个人沿着回廊并肩往前走,雨声在廊顶铺开一层均匀的白噪音。
“听说书宁姐在京都大学当讲师?”
孟书宁的声音很温柔:“是啊,在文学院,教历史。”
“很巧,我刚好是京都大学毕业的,不过我学的是播音主持。”
“我知道。我在京都大学历届优秀毕业生名单里看到过你的名字。”
“书宁姐,你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接话了。”
......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并肩走过那段回廊,雨声在她们头顶均匀地铺展着。
安静且温柔,那是季诗情当年对孟书宁的第一印象。
只是后来很多事情的发生,远远超出了这第一面所能承载的范围。
谁也想不到,这个在雨檐下安静翻书、说话时带着温柔笑意的女人,最后会落得那样一个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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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亭里,雨声在檐角织成一片。
棋盘是墨玉定制的,棋子是云子,黑子润泽如墨,白子温润如玉。
周宥资执黑先行,指间夹起一子,下定。
手腕上的紫檀菩提的挂坠随动作轻微晃动。
周宥礼看到那枚黑子落定的位置时,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对这一步的选择有些意外。
“你这一手,倒是省了我猜你心思的功夫。”
周宥资没有接话,手指搭在棋盒边缘,等着他落子。
周宥礼拈起一枚白子,指腹在棋子上慢慢一摩才放下去,落在棋盘右上角。稳妥而谨慎。
周宥资在另一侧从容落下一枚黑棋。
周宥礼的落子节奏依然从容,但目光在棋盘上的停留时间比平时略长了一些:“听说美国那边天气不太好。”
黑棋第三手,直接碰了上来,贴着他的白棋:“天气好不好,看人。”
几手下来,白子厚势先行,步步为营。黑子却总往不该去的地方钻,凌厉而突兀。
“落子太急,容易失了先机。”周宥礼拈起白子,从容落在一处角落的小目上,“稳重些,方能走得长远。”
黑子“啪”地一声凌厉地切入白棋腹地。
“你想两头都占。”周宥资点了点棋盘上一处虚位,“可这地界,只能落一子。”
白棋紧随其后,似要兜住黑子外溢的气势。
周宥礼:“棋路万千,未必不能两全。”
“落子皆是取舍,若想抢占先机,必然要舍掉别处利益。世间万事同理,人人都想要两全,可棋局之中本无两全。
你说对么,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