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那辆黑红色的机车斜斜地支在地上，整个人往那儿一靠，像是要把电视台门口这条街变成他自己的背景板。
看见她出来，他自然地伸手把她肩上的包接过来，往自己身上一跨。
季诗情被他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搞得愣了一下：“干嘛？我包我自己能拎。”
“我知道你能拎。”京野把烟掐灭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偏过头来看她，“但我乐意拎，不行？”
季诗情看了一眼周围。
电视台门口来来往往的人，进出的同事，前台小姑娘正隔着玻璃门往这边探头探脑。
她压低了声音：“你能不能收敛点，这是电视台门口。”
“那怎么了？”京野耸了耸肩，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我微博都发了，全京都都知道我要做什么，帮你拎个包有什么不妥，我又没扛着你走。”
......
“你来这做什么？”她懒得跟他扯那条微博了，伸手想把包从他肩上拿回来，可他一侧身躲开了，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有这个动作。
“走吧，去我那，给你准备了早餐，顺便教你财经知识。”
他说着拍了拍后座，语气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上来，带你感受一下什么叫比早高峰堵车快三倍的交通工具。”
季诗情犹豫了两秒：“算了。”
“为什么？”
“影响不好。”
她已经和周宥资订婚了，虽然她自己觉得和京野没什么，但落在别人眼里，少不得又要编排些乱七八糟的话出来。
京野坏笑着指了指地上：“你不上来我就在这儿蹲到天黑。”
“那你蹲着吧。我看你能蹲多久。”季诗情也歪着头看他，眼里带着一点笑意，像在看一个三岁在耍赖。
京野认真了几分，带着些请求意味的软：“答应你的事，总得兑现。说好了要教你财经知识，季大小姐，给个机会？”
那头红毛在晨光里晃了一下，她绷了一小会儿，最后还是没绷住，笑了一声：“你这人……”
“我这人怎么了？我这人说话算话。”说着，京野把头盔递到她面前，歪了一下头，示意她上车。
季诗情接过头盔扣在头上跨上后座，手搭在他夹克下摆的边缘：“那你开稳点，别把我摔了。”
京野发动引擎，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带着一点她分辨不清是玩笑还是认真的温度：“怕摔的话就抱紧一些。”
月泊湾·17楼
“话说你怎么买到我家楼下的这层的？”
京野正在厨房那边把早餐从纸袋里往外拿：“只要钱到位，没有办不到的事。”
“行，财阀少爷。”
“那当然，不然怎么配得上季大小姐。”
吃完饭后，季诗情擦了擦手，把那七页稿子从包里拿出来，摊开在桌上。
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术语一下子涌进视线里，她盯着第一页看了几秒，就觉得太阳穴隐隐发紧。
她抬起头，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京野：“我完了。”
京野自然地把她面前那沓稿子抽过去：“我看看。”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手指点在一行数据上：“这里的数据有点问题。”
季诗情凑过去看了一眼：“什么问题？”
“也不算错，就是不够新。”京野把稿子转了个方向对着她，指尖在那一行字下面划了一下，
“这个是上周五港股收盘的情况，上面写的那个数据是公开渠道发布的，但实际上这周那几家公司在做拆股重组，那个点位已经不适用了。”
往后翻了一页，在另一段数据旁边画了一道：“这一段写得太绝对了。这些数字是公开渠道能看到的数据，但不是全部。
实际市场里有一些资金流向是公开数据不会显示的，你要是照着这个稿子念，碰到真正懂行的人一听就知道你是背稿子的。”
她看着他的目光微微变了一下：“你这都怎么知道的？”
京野靠在沙发里，偏过头来看她一眼：“我在北美的时候跟这几家公司都打过交道。有些东西，新闻上还没发，私底下已经走完流程了。”
他顿了一下，把那页稿子推回她面前，“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些改动不大，我帮你把数据调整一下，明天上台至少不会在基本事实上出问题。”
季诗情低头把草莓牛奶端起来喝了一口，声音含在杯沿后面：“行，听你的。”
京野翻着那沓稿子，一页一页地给她捋逻辑、拆数据、换表述，把那些她之前看着头疼的段落拆成她能听懂也能记住的碎片。
季诗情坐在他对面，手里攥着笔，一边听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偶尔遇到卡住的地方抬起头来看他一眼，他就再讲一遍，不急不躁的，像是可以一直陪她坐到她把稿子背完为止。
讲着讲着，季诗情的思绪忽然飘了一下，像一根被风吹偏的线，轻轻落回了高中那个教室里。
那时候，她是学年倒数第二，京野是学年倒数第一。他俩也是京都一中出了名的‘豪门狐朋狗友’组合。
高三那年，她忽然脑子一热，对他说：“京野，咱俩考同一所大学呗。”
他当时正叼着笔帽看窗外，头也没回地说了句：“那得看你想考哪。”
她说：“我出不了国，而且也不想离家太远，就考京都大学吧，我们五个还能继续在一起。”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但第二天开始，他书包里多了一本数学辅导书。
那会儿的数学是她最薄弱的一项。
她以为京野考倒数第一没好到哪去，结果他翻开书看了不到十分钟就合上了，说“这玩意儿也不难啊”。
她不信，把他那本辅导书拿过来看了一页，脑子直接炸了。
他说：“你看不懂？我教你。”
然后就他便开始给她讲，一讲就是一年。
他把那些她完全看不懂的公式拆成她能理解的东西，一道题一道题地过，从函数到几何到概率，硬是把她的数学成绩从倒数第二抬到了年级前十。
那时候她也问过他：“你不是倒数第一吗？怎么什么都会？”